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自由工作者的咖啡屋

      2025/6/26 (四)

      原本我是沒有什麼機會聽到這類型搖滾嘻哈音樂的,扯開喉嚨嘶喊聲配上吵雜的樂器聲,但,為何我卻又無可避免地聽到這種音樂在我耳邊放送整個早上呢?

      如果我按照平常的習慣,到市區那間早上六點半就營業的咖啡館,照舊點黑咖啡配葡萄司康的話,那麼我就得忍受一點,店員對待我這位常客,並沒有比較優待或客氣的服務,反而在應該優待打折時,竟然還慫恿我點更不划算的套餐,終於有一天,讓我發現了無法再忍受的一件事,這種對待,我覺得有必要從此不必再見面。

      那天早上,店員告訴我,黑咖啡配司康的價錢,已經微幅調漲十元,她問我是否可以接受,我拿出信用卡點了頭,表示接受,這樣約過了一個月左右,我每天喝得照舊是中杯黑咖啡配葡萄司康,價錢由145漲到155元,直到有天早上,我無意中看見新DM上寫著,大杯黑咖啡配葡萄司康,價位剛好是155元,我訝異地指著DM上的套餐,問那位待很久的女店員說:「為何我的黑咖啡是中杯,妳們竟算我大杯的錢呢?」沒想到,她竟然問我:「妳要大杯的嗎?」

      是店員太蠢,還是店員太不會替客戶著想呢?這樣的回答,只換來我沒好氣地回答她:「當然要換大杯的咖啡啊!不然妳們得少算我十元才對!」

      沒想到,那位女店員竟然無視我生氣的質問,下次仍舊趁我不注意時,拿中杯的咖啡杯,算我大杯的錢!

      當我發現反應無效時,隔天早上,我就換到另一間靠近火車站附近的咖啡館,這間咖啡館什麼都好,就是牆角邊掛著的那只黑色喇叭頭,竟然播放著這類型我最無法接受的音樂!

      起初十分難以適應這種音樂的我,只好搬出那套早年學得「靜心」調整呼息的工夫,先練習不生氣,把心情調整好,想想不必再忍受那位女店員的對待,至少舒服了許多,拿出一本書專心閱讀,兩個鐘頭後,九點鐘,我的頭腦又恢復清晰,音樂的吵嘈聲,已經降低許多,此時,咖啡館開始陸續進入較多的客人。

      當我坐在這間三層樓的大型連鎖咖啡館內時,其實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何在那麼多的客戶裡,我會受到那樣的對待呢?當我拿著筆電在咖啡館工作時,已經考慮到了,如果長期需要待整個上午的時間,最好不要太苛待店家,儘管餐點千遍一律,也不太美味新鮮可口,但我還是儘可能在店內吃早餐,至少讓店家有一定的利潤生存,有的筆電工作者,通常只點一杯美式黑咖啡55元,學生只點一杯綠茶45元,我自認為自己算大方些的客戶了。

      不過,我卻發現一點,在那些儘管點很少的客戶身上,店員卻仍舊客氣得很,不知為何,我卻得到這種對待?而且我還儘量穿著得體,不像穿短褲或人字拖鞋小背心之類的人,待在咖啡館不到二個小時的時間,不是開始睡覺,不然就是坐立難安,四處走動,一會兒,消失在咖啡館內,隔天,又照常出現,跟這群人比較起來,我認為自己算認真工作多了,既然找不到自己得罪別人的原因,我也不必要再待在那兒,每天見面不愉快, 

       雖然不致於到了整條街上都是咖啡館,但是,咖啡館的密集度,卻到了只要隔幾條街,過個馬路,隨時可以望見一間的地步了,只比銀行和便利商店少一些而已。

       換了新咖啡館後,我的工作心情又恢復了些,這間咖啡館的生意,有時會引起我的憂慮,整個早上,三層樓大的空間,竟然不到十位客人,我可不希望在憂慮自己能否生存的狀態下,還需多一層憂慮,如果咖啡館倒閉了,那麼我的筆電工作桌,移到那裡好呢?圖書館限制較多,不能講電話,還得提防小偷,離開座位還得將重要的筆電一同帶到廁所,相較起來,我寧可花些錢在咖啡館內工作,尤其工作累了,還可以推開玻璃門,走到外面散散步再回到座位上,也不必擔心重要的筆電是否會不見的問題!

      你可別指望沒花什麼成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品質,有時候,即使花了成本,卻仍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很多時候,經驗值就是在這樣的花時間試驗和花錢之中,培養累積起來。

      剛開始接案時,曾接到一位知名傢俱設計師的案子,他希望找人代寫碩士論文,當時我還不知道代寫論文是犯法行為,接下案子後,參考了二十多篇論文,每天花四五個鐘頭時間,寫了二個月交稿,對方十分不滿意,表示我沒有認真寫出他要的東西,拒付半毛錢,最後我只在手機內保留賴和交談內容,打算以後視情況索討一些成本回來,在過了好幾年後的今天,我只能把這件案子列為呆帳處理,呆得是我;還有一間宗教出版社,據一位自稱總編輯的中年婦女,先跟我談了一會兒話,再經過試寫一篇1500元的文章,內容頗讓她滿意之後,希望我每個月交8篇文章給她,沒想到,文章交了,對方又開始挑剔起來,據她指導的結果,我應該將文章修正成引用諸位名家大師的字句,這樣才能在一開始時,吸引更多讀者閱讀,這時候,她突然笑了起來說:「要不然,像你們這種沒名氣的人寫的東西,沒有人會看的!」

      是的,我頗贊同這位總編的說法,既然如此,妳倒不如向星雲大師邀稿,或者找淨空老和尚在貴出版社掛個名,這樣效果更好,又何必花一字不到二元的價錢,在外包網站上,找個一抓一大把的文字工作者寫呢?

      甚至,還遇到一位寫東南亞旅遊文章的案主,她認為文章會愈改愈好,希望我有空將寫過的文章再重新修改後,放到網站上,這樣能吸引更多流量,目前流量不好,又是我們這些人沒有認真寫出好文章來;關於這些說法,只會令我聽了搖頭而已,據她的看法,如果我將舊作品拿出來,認真地再改來改去,那麼就能奪得文學首獎了,如再修改個十年,也許將來可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呢!

      文章都是寫下當時的心情、感觸、見解、經驗和生活,再根據參考資料寫出來,能再修改的部份並不多,有時候,修改後的文章,反不如不改得好。

      這些都是案主對文字工作者的誤解造成,也可以說是「隔行如隔山」,非本行的人,根本無法了解他人的工作情形。

      你想過打盹的時候,仍然可以保持不動地維持一定的姿勢,手上拿著書本卻沒有掉下來,直到再睜開眼睛,腦袋恢復思考的那一刻起,我想那打盹的時間大概不到一分鐘而已,打盹不是真的睡著了,只是腦袋放鬆時的淺眠,如果書本掉下來了,人立刻就會驚醒過來。

      有一點那個感覺,是不是在一堆人面前工作,自己反而會更注意保持樣子?我說自己算認真的自由工作者時,並不代表我會故意在店員面前塑造出認真寫東西或看書的形象,那陣子我正沈迷於《四庫全書》的詩詞集,每天早上匆匆忙忙趕到咖啡館內,連早餐都沒有注意要吃什麼,或隨時變換口味,竟然每天可以吃麥香三明治配卡布奇諾,如果你以為只有幾個月的時間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這樣的日子有1825天,換算成年的話,就是5年。

      難怪乎,待我從古籍狂熱和古裝戲劇中清醒過來後,才發現了,店員已經把我視為像咖啡店上掛的壁畫一樣地一成不變了,他們只要看見我,閉著眼睛都可以在收銀機前打出我要吃的東西,甚至,有的店員看到我一進門,立刻就吩咐廚房,做一個麥香三明治,然後櫃檯前的那位開始煮卡布其諾,接著我只要掏信用卡付費,等發票印出來,送到我手裡,然後,我照常坐在那個固定的位置上,五年來的每天早上,幾乎沒有人可以搶走我這個位置。

      換到這間靠近火車站的咖啡館的正確時間,就是五年後的某一天早上,這點我前面已經提過了,再換到這間咖啡館時,我以為還可以再待個幾年,也不會厭煩,卻沒想到,這回突發事件發生的那一點,不是店員無禮或漠視,也不是音樂問題,竟然是那杯咖啡引起的後遺症。

      如果你以為我喜歡喝咖啡,所以才點咖啡的話,那麼又是搞錯了一點,就像我得忍耐咖啡館的爛音樂一樣,因為我得在咖啡館工作,所以就點杯咖啡來喝而已!我記起來了,起初我好像是從綠茶開始喝起,不知何時,才換到喝卡布其諾。

      那天早上,我照舊在黑咖啡內加了二顆奶油茶,三小包糖,回到座位時,還沒有感到那裡有問題,不過,那天早上出門時,曾感到肚子有點不舒服,我沒有理會這點小小的不舒服,照舊點了黑咖啡,喝了二口,胃更不舒服了,接著腸胃咕嚕地叫個不停,肚子開始疼痛起來,我趕緊跑到化粧室拉肚子,接著一陣暈眩,疼痛更嚴重,不僅肚子痛,我還感到十分噁心,很想吐東西,卻吐不出來。

      那天早上,我匆匆進入咖啡館又匆匆離開,疼痛讓我無法騎腳踏車回家,走到對面馬路上,招了一輛計程車,坐在車內的我,開始不停冒冷汗,眼前景象都染上了一層暈暈黃黃的顏色,這種疼痛只有在MC來時,偶爾會發作一次,一旦發作起來,嚴重時會上吐下瀉好幾個小時才停止,不過,只要休息一天,隔天早上,我照舊又能如常地到咖啡館工作。

      如果你以為我會在疼痛發作時,吃片止痛藥的話,那麼你可能不太了解我這種人了,遇到困難的時候,反而要找出根本的那點源頭,吃止痛藥無法根本性地解除MC痛的問題,所以我從十七歲開始,忍耐這類型反覆出現的疼痛近二十年之久,後來靠更多的運動健身,減少食量,注重腸道健康來降低疼痛發作的次數,也許下次再發作的時間,會在數年之後。

      如果說我看了將近不到五年時間的古典詩詞,最後留在我腦海裡,還記得的句子是什麼時,想想,我還真感到不知在看些什麼,如果沒有借助當時閱讀記下的觸動心弦的字句時,現在,我大概也只背得出李白的詩而已,而李白的這些詩,還是我在國中時讀到所記下的字句,在陷入讀古籍狂熱的那幾年,又寫了一堆筆記之後的現在,我反而什麼都沒有記起來!

      不,接下來,我決定不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我開始每天換不同的早餐口味,在咖啡館裡點任何我從未吃過的新口味,連同喝不同口味的飲料,焦糖瑪其朵就是我在卡布其諾之後,接下來又喝得下去的咖啡口味,帶點甜味,尤其咖啡杯最上面,像用密糖熬出甜汁,甜汁熬得焦黑焦黑地,像奶油般淋在上面,

      這一回變換口味,讓店員有點措手不及,櫃檯來的新店員打出我要的焦糖瑪其朵咖啡,但是另一位舊店員看見我來了,立即反射動作,又煮了一杯卡布其諾放在桌前,直到我提醒他,我要焦糖瑪其朵時,那位店員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的大腦性反射動作,直接說了:「她不是都喝卡布其諾嗎?」

      我常強調一點,我自認為是個不喜歡惹麻煩的客戶,也很好招待,這一點可以從我對他們的態度上看來,那天,我只好又喝了一杯早就不想喝的卡布其諾,但付的是焦糖瑪其朵的錢,一樣又平白無故地多付了十元!

      記憶好像從來都是被我美化了似的,現在我又必得推翻前面的講法了,那天早上,好像是店員在卡布其諾上面,立即淋了一點像焦糖似的甜汁,然後說:「好了,這是一杯焦糖瑪其朵!」嗯,原來卡布其諾和焦糖瑪其朵的製作方法其實差不多,只在上面那道淋成奶油般的焦糖而已!

      這樣他們可以不必多做訓練,立即學會很多飲料的做法,至於義式摩卡咖啡,我也喝過,那就是一樣在卡布其諾上面,灑了類似點帶甜味的深咖啡色的粉末,至於它聞起來的味道,由於不太有特殊性,所以我也無法記起來,這樣一想,我還點過咖啡拿鐵,咖啡拿鐵和卡布其諾嚐起來的味道,其實像雙胞胎一樣,聽說拿鐵的苦味只比卡布淡一些而已,如果店員分寸沒有拿捏好時,也許點那一款咖啡,喝起來的口感,其實是差不了多少,當然,如果是味覺體驗師,每天在調味道的專業人士,長期訓練舌頭的敏銳度之下,才能喝出差異性來,並且還能提出那個地方有問題吧!

      另一群人,卻是為了與朋友相聚聊天才來咖啡館,這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族群,在同一個空間內聚合時,變成了一種現象,那就是有人得默默忍耐他們這類人的吵鬧,盡量練習降低干擾,集中注意力工作。

      在咖啡館工作的人,通常都有自己固定喜歡的座位,為了不讓別人霸佔他們的位置,咖啡館一開門,往往就會看見他們出現,通常只點一杯飲料,他們是常客,但消費不高;來咖啡館聊天聚餐的一夥人,偶爾不定時出現,大部份人像突然中了發票一樣,點得都是較貴的餐飲。

      站在咖啡館經營者的立場著想,老闆一定會更喜歡每天開門見到這群來聊天聚餐的人,將他們準備的餐飲全部吃得精光,櫃檯人員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這樣他們的連鎖分店就會一間又一間地開在市區精華熱鬧的街道上,在未上市股票交易市場裡,將會看見他們等待發行上市的股票。

      可惜得是,儘管一票人想開店賺大錢,卻又出現了一票精明的消費者,待了一個上午,只點一杯平價的咖啡,還將筆電的充電線插在座位旁的插座上,並且每鐘頭還從座位上起身,上個廁所,喝杯免費的白開水,再繼續窩在固定的座位上,待到一定時間,工作有一定成效後,才滿意地離開咖啡館,雖然他們並不太喜歡聊天的人,但如果咖啡館只有他們這票人的話,咖啡館的大門最後將會拉下鐵門,玻璃櫥窗上貼著「結束營業」的紅紙條。

      這群筆電工作者,窩在咖啡館工作一段時間之後,通常會出現的一個明顯特點就是:眼神雖仍舊保持著銳利的光芒,臉頰卻開始凹陷,豐腴身形日漸消瘦,通常那代表著,每一天都承擔著生存上的威脅,每一天對他們而言,面臨著不確定的收入,卻仍需維持確定需要支出的開銷,在這群接案的自由工作者之中,並沒有確實的統計數據來評估,他們成功生存下來的機率?由一間又一間的咖啡館內,看見這群被外人貼上「自由工作者」標籤的人們,其實只表示他們的辦公場所從上班打卡的大樓,移到咖啡館而已,對他們而言,在自由的前提下,仍需負擔自己的生計,他們能做到的一點就是,先狠心來練習砍掉不必要的開銷,生存的時間久一些,成功機率高一點。

      現在我已經變成了,即使某位外國歌手扯開喉嚨,大聲哼哈唱著怪異的曲調,或者隔桌來了五個聊天聲音比音樂還吵的客人時,我也能打開書本,讀些科學家思考的創新發明問題,文學家深陷在他們的童年回憶、家族衝突、找尋人生理想的道路上,也不必擔心自己會摔得比他們更嚴重了,尤其被文革的作家們,寫出許多投奔異國懷抱的文章,隨時望見的外國月亮竟比家鄉還圓,或者像哲學家們,喜歡離群索居式的極簡生活,還有一些熱鬧的武打戲劇穿插著愛情神話。

      這些年來,或者該說是很長的一段歲月裡,我在咖啡館和圖書館間穿插來回著,經過新冠肺炎疫情後,當我一樣又走在同樣的街道上,發現的不再是新開了一間咖啡館,而是發現又有一間關門大吉的咖啡店時,我就會開始感謝那羣在咖啡館花錢大方的客戶,容許他們視若無睹的聊天。

      回到開頭那點,如果讓大多數人挑選喜歡的音樂的話,我還真不知道為什麼咖啡店會喜歡放這種音樂呢?那似乎也代表著遇到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時,心臟即使沒病,卻也出現嚴重的無力感,還有最無力的一點是,月底該繳的帳單一張也不會少,並且十分準確地送達家門口。

      而我唯一最大的消費,就是每天窩在咖啡館內的平價早餐,最奢侈的一點是:自由;為了自由一些的工作,你願意犧牲什麼呢?

      只有走在這條路上的人,才會知道答案,而那些正走在自由工作者路途上的人們,也一波又一波大膽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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