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2年12月

 2022/12/9 (五)內湖  Louisa


    晨起,天色黑得像被灰略微漂白了些的顏色,令很多應該進行中的工作,彷彿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凍僵在那裡,不知何時,才能正常運轉?

    最早的一班捷運列車,正駛過我頭頂上方的高架橋面,大湖公園內的水位,似乎快要溢出平地上,連綿不斷的陰雨天,仍持續至這星期為止。

    人行步道的戶外休息長椅上,坐著兩位眼神帶點茫然,既不安於室,又無所事事,顯然一大早又沒什麼地方可去散心的老人。

    當我沿著人行步道的下坡路段上行走,看到他們臉上流露出的神情,我想他們的心情大概就像我想得那樣,有時候,時間過得很漫長,又不曉得該做什麼事來渡過這段沈悶時光,再加上惡劣的天氣作怪,心情也像被雨淋得濕答答般,時而吹過一股凜冽的北風,沿著衣縫直刺入了脊椎骨內。

    這樣的天氣,難以讓人停留在外太久,只要待上半個鐘頭時間,很多人還是寧願回到溫暖的房屋內。

    我騎著單車一路由內湖往汐止路上前行,儘量在濕寒的氣候下,保持平穩的耐心,慢慢騎回家。

    平常一打開家門,家內那兩隻貓,往往立即奪門而出,接著毛皮挨著水泥地上打了幾個滾後,開始往巷道間來回奔跑一會兒,這兩日,卻怎麼也不見牠們倆願意出外運動了。

    睏倦地掙扎著不讓痠澀的眼閤上,昨天睡眠時間只有幾個小時,醒來後,雖仍帶著睡意,卻不想讓時間在睡眠中流逝,我感到好像很多事該繼續進行,

卻只睜著眼,注視著前方書架上的木製小抽櫃,神思縹渺恍惚,沒想到出神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手錶時針指著凌晨二點半,距我醒來已過了三個小時。


   我是下著雨,仍要走上潮濕的街道,如果不趕時間,可以走上很長的一段路程。



     
      畫作名稱:《水荷漠漠》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3/9/10 (日)東湖星巴克


     「請千萬千萬不要再撫觸,我那滿罈搖不動的,難以詮釋的,悠悠千載的惆悵。」八十高齡,居於無塵居的詩人張默,詩句中的千載悠悠的惆悵,觸動了我的心。

      告別阿默克之後,我獨自在天津街上徘徊行走了一小段路,街道兩旁分佈著一排舊公寓,偶爾穿插一兩棟十多層改建的新大樓,市區的景觀竟變得如此衝突,這些新大樓全部蓋得一模一樣!

      工整劃一毫無特殊之處的建築,就像人工草皮與人工公園一樣,缺少了自然景緻般難以雕琢的美感,看久了,竟覺得彷彿到處都缺乏美景了。

      大樓的高度遮蓋住了天際線,天空也變狹獈了,有大半年的時間,我逃離市區,經常前往北投一帶散心。

      等我恢復重新看待城市的眼光,並又重新愛上這城市的生活節奏,那中間最大的轉折點是,我發現了城裡的人的素質較高,注重著生活中的各個面向,在食衣住行娛樂方面都有健全的認知和興趣,他們風雅高尚風趣,當然了有時候也流露出了對於生活的某方面不滿,但卻學會調適不舒服,並學會了忍耐的生活,當忍耐久了,任何不適都變成習慣了,習慣了就不再抱怨了。

      忍耐真是學會讓生活變得更好的一種方式!

      早上我得忍耐部份的頭痛起床,運動健身,並在適度的活動和大量的閱讀中,慢慢克服頭痛的問題,並且最終不靠任何止痛劑,而讓頭痛復原,我的做法是沈浸在工作當中,聽到任何噪音或雜音干擾時,保持很冷靜的頭腦,並且調整成輕呼吸的狀態,只要忍耐十多分鐘之後,自然就會進入工作情境當中,當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時,頭痛就消失了。

      每天,我反而討厭無所事事,又睡不著覺的時候,雖然我已盡可能的運動著,但還是會碰到時間太空白了些,總有無事可做的時候,這時候,我通常從木頭凳子上起身,來回在室內踱步著,一邊聽著古典音樂,讓悠揚的笛聲和古箏琵琶並奏的旋律,陪伴著我,我可以一整天不與任何人交談,也不會感到無聊。

      下午過後,每當黃昏到來之時,我確如詩人所言,感到當時光飛逝,我卻好像在虛渡光陰般,流露出一天將逝的惆悵迷惘心情。




畫作名稱:《藝術88文武十八》

注:88是劈劈叭叭打下去的意思






  


《車站》-- <落選作品> -2024年投稿鍾肇政文學獎

       雖然往日的時光流逝,只要回到曾經住過、到過的地方,那些屬於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遇到過的人,又回到了記憶中。

      確實時間,我已遺忘,也許五年、十年前,也許上個月,或昨夜夢中,我又再度回到圍繞著廣場的中心點,人潮紛紛朝那中心點的前方行走,水泥廣場上,鴿子鼓動翅膀從樹梢飛下,圍繞著地上的麵包屑,與麻雀一前一後爭食,餵鳥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望著天空,望著身旁匆匆走向車站的人,發呆。

      我也忘記了季節,也許是冬季,也許是夏季,也許是我最喜歡的秋天,我帶著一只不大的袋子,在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來到了車站,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我將離開熟悉的地方,到一處我想去的地方。

      一列疾馳朝向陌生地帶的火車,朝前方遠行,遠離一些我不想再見到的人,車站是一處讓人遠離不快樂地方的中央點,從這中央點散去的,不僅是人潮,還有,曾年少的我,跟許多人一樣,希望遠離家鄉,生活在他方,他方永遠有著更明亮的月亮,更廣濶的前程,以及更好的生活,或者更美的夢想,圍繞著,圍繞著,車站。

      車站是旅人的鄉愁。車站也是別離的一個中心點,尤其到了一個木棉花開的季節,風吹散著白色鬆軟的花絮,飄落到了月台上,火車隆隆轟轟地停靠在軌道上,那些留在故鄉的人,將和離開故鄉的人,告別,男孩朝著女孩說著:「等我。」母親朝著兒子說:「照顧好自己。」同學朝著同學說:「還會再相見的。」朋友朝著朋友說:「保持聯絡。」

      我則對著飄落的白色木棉飛絮唱起了一首,鳯凰花開時的驪歌,我曾在驪歌輕唱起的那天,離開了校園,從此再也不見同學,那時,我乘著一列北上的火車,離開了故鄉,從此再也不見故鄉。

      很多年過去了,我不是個輕易可以回到過去的人,我是個一直朝著前方遠行的旅人,一再地希望,朝著我的理想生活前行的人,工作著,像車站上那一班班的列車準時抵達、開動,偶爾因突發事件,才誤點。

      但是,生活從來不會因為我想要怎樣,就可以按照我的心意進行著,偶爾我也會在工作上誤點了,那一天,常常發生在突然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即使我一如往常地起床,帶著工作包出門,腦中想著許多該做的事⋯⋯,卻發現那天的自己,竟無法像往常一樣,專注於工作,對著電腦發呆,對著這樣的日子感到不滿,甚至想起了許多不愉快的往事,通常這種時候到來時,我只能選擇了暫時的逃離工作,逃離這座沒有陽光的城市。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我變成了車站內一位失神的旅客,我該選擇北上或南下?雖然我可以逃離這座城市,我卻不知道該前往何處?又有哪裡是我一直想去,卻沒有去的地方呢?

      很多我想去的地方,其實不是火車可以抵達的地方,哪些地方,須跨越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台灣海峽,還須跨越時間和金錢的寬裕,還須跨越風險,甚至還須跨越心靈上的失落感,失落於為何需要靠旅行到陌生的地方,才可以治療一種莫名的鄉愁,像作家三毛在西班牙找到夢中的橄欖樹。

      我也不知道為何喜歡旅行,也許像羅柏.卡普蘭所寫的《歐洲暗影》:「旅行的移動狀態,能紓解悲傷。」

   「新的國度,新的街頭風景⋯⋯,它們似乎為我們的哀愁,提供一種平靜。」二十世紀初期葡萄牙詩人、存在主義作家,費爾南多.佩索阿寫道。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人潮四面八方經過身旁,我彷若餵養鴿子的老人般,像拉得長長的午後時光,午睡醒來,時間竟那般枯寂無聊,提不起任何精神,等著天一點一點變暗變黑,然後,再等著睡眠到來,睡著了,時間過得快一些,黑夜不再漫長。

      有時連接著黑夜的白日依然漫長,也許剛好在那天,失落感莫名出現,於是又來到了車站,卻發現火車竟然帶我來到了圍繞著過往的地方。

      那片海,圍繞著他,也圍繞著我,我們都無法逃離四面環海的國度,他也曾說過,和我一起離開這熟悉的國度,一起飛越大西洋,或者太平洋,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在他方,那裡是他夢中的故鄉,也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那裡是一處遠離醜陋現實的地方,那裡,必須跨越一座座大海和高山,因為我們不是鴿子,沒有翅膀,無法飛翔去我們想去的地方。

      我們就像鴿子,只能在近處飛,圍繞著小地方繞呀繞,候鳥才能跨越海洋,穿越國度,到達想去的地方,我們就像安穩固定在路面上行駛的火車,遠離了年輕時代的夢想,每天在近處繞呀繞的,從中心點散去,再回到中心點,繞著車站,繞著曾經的過往。

      於是,曾有一個他,變成了一隻候鳥,飛到了他夢想的地方,追逐著他的夢想,但是,很多時候,生活並不會按照他所希望的進行著,他仍繼續的追逐著,追逐著,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他的夢想改變了,夢想實現的那一天,他發現,原來改變的是想法,夢想永遠只能停留在無法追逐到的地方,夢中所想,只能留在夢中,無法在生活中停留著。

      那個地方,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那個人,卻會因為時間錯過了,而從此消失在生命中,女孩並沒有等男孩回來,同學和同學之間,再也找不到需要聯絡見面的理由,兒子並不想與母親住在一起,分離的不是一座城市和鄉下的距離,那些分離的、疏離的、別離的、遠離的許多個理由,甚至找不到什麼理由的原因,只是因為該分離的時候到了,只是因為任何離別都不需要有什麼理由和原因,只是因為,一個車站,可以把人分離,踏上車站的那一刻起,我常希望自己不要再回頭,從此遠離這處讓我想逃離,卻又必須得回來的地方。

      火車帶我到了想去的地方,那地方,仍與多年前的感覺一樣,也許曾有的一間小商店悄悄地變成了一間小書店,曾有的一片荒草地變成了一處讓旅人歇息的小公園,涼亭下坐著乘涼的老人和小孩,小吃店內仍然賣著冰涼的汽水和茶飲料,我仍然走過連接著小山城外的那座大橋,過了橋之後,一眼望去的仍然是一片不高的山林,山林之間依稀可見幾座小房子,我仍然在大太陽下行走,透過雙腿的移動和背脊上流下的熱汗,去感受遠離城市的感覺,這地方,不需要冷氣、辦公桌、電腦,與任何舒適便利遠離的地方,這地方,時間緩慢的像拉長的午後時光般,在這地方,我可以安靜地,無所事事地,待上整個夏天,或整個冬天,也許,事實上,在這段沈寂悠遠的片刻之間,我無法待得比我想像中還久,時間,只過了一個下午而已,有時候,我卻有種永恆的感覺。

     攤開地圖,車站和車站之間,連接著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地方,北上列車沿途停靠瑞芳、猴硐、菁桐、三貂嶺、牡丹、雙溪、貢寮、福隆⋯⋯。踏上一列疾駛而過平原山野之間的火車,中途在一處未曾去過的地方下車,走在牡丹鄉間路上,石頭屋蓋在菜園中間,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野草地,連接著一間又一間的平房,風輕輕吹動了一座荷蘭式的風車,我是一位在小地方散步的小小旅人,我也是一位過客,那達達的馬蹄聲經過,並沒有帶來我想看見的人,我終究只是一位錯失了你/我/他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和人,那些曾經陌生的,地方和人,因為一幀照片,來自五月的阿勃勒盛開的黃色花季中,來自層翠疊巒的山澗溪水流淌而過的平原間,我從遠處聽到那深深淺淺的召喚,在夢中,在心中,在腦海裡的記憶深處,我想乘著馬車,乘著四面八方吹來的雄偉的風,飛到了那座有你的地方,那地方,我變成了一隻候鳥,而你呢?你卻變成了一位,連在夢中也無法見到的異鄉人。

      那裡,始終是車站無法抵達的地方。




畫作名稱:《馬原》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深夜走路》-- 新創作作品 2023年4月的某晚睡不著出外走路~2025年11月完成


    我已倦,不,我不倦,只是生理時鐘,慣性作用,凌晨一過,黯夜的幽魂便會引人墜入夢鄉,一旦無事可忙,便會屈服於夜的魔咒,眼皮像掛了磅錘般的沈重,自動閤上明亮的雙眼,陷入那不見天日的深沈睡眠之中。

    沈睡狀態,向來與黑暗為伍,忘卻時間的快慢節奏,忘卻光亮投射於身時的明媚春暖。

    有時睏倦了,閉上眼,只見黑暗籠罩,睡意來遲珊珊,於恍惚朦朧之間降臨,卻在半睡半醒、輾轉反側之間,怔忡忡地過了大半夜,天光初露,既沒睡成,卻什麼也做不了,活生生讓什麼都不是的一段時間,給悄悄地溜走了。

    有時睡眠主動上身,那股令凡人幾無法抵抗的睏倦感,恍若挾帶著排山倒海之勢,轉瞬間,一倒下即刻入睡,彷彿生理時鐘和空閒時間,一起營造出協調感,互相合作完美。

    將近七年的夜深時刻,失眠佔了一半的歲月,一星期約三天左右的時間,才能一覺到天亮,這段期間恰好是師長眼中認為,最屬於青春活力的年齡,一股莫名的憂慮感卻侵襲著我,處於分裂的家庭,如一團徘徊不去,籠罩於空的烏雲般,勾起了心中的黑暗,在黑夜到來時,一起撕裂著神經,引發了過敏細胞,令我陷入多疑、缺乏信心的暴風圈,於是,我避開人群與熱鬧的地方,獨自找出療傷的止痛劑,不想依賴任何安眠藥入眠,於是,我發現了自己的一樣最大優點,那就是頑強的抵抗力,再發揮與失眠對陣的長期耐力,並且找出一本又一本對付失眠的書籍,企圖加強心理建設來對付軟弱無能的生理疾病。

    至於那些對付失眠的書籍,其實沒有一本與失眠有關,那段期間,我看得都是圖書館借來的大眾文學,像村上春樹小說《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柯林・馬嘉露《刺鳥》、夏綠蒂勃朗特《簡愛》、艾蜜莉・勃朗特《咆哮山莊》、《張曉風散文集》、朱天心《時移事往》、柯南·道爾《福爾摩斯全集》⋯⋯;睡不著時看書,無聊時也看書,直至閱讀到《西藏生死書》時,書中的一句話「禪修就是腦中沒有思想」,真正地拯救了我的睡眠。

    睡不著,往往是腦中沒有停止思考,讓太多的想法佔據大腦,才會無法入睡,每晚臨睡前,我反覆練習腦袋放空的做法,日後竟練成了,即使附近二百公尺的距離內,挖土機或電動鉅齒鑿開路面的巨大聲響,仍然無法阻擋我的睡眠。

   萬萬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之後,有一段期間太空閒了,竟陷入昏睡和沈睡的狀態,後腦勺呈仰望天花板的狀況般掛在電腦椅背的上頭,雙腿放在桌子上,聽著輕音樂,竟睡著了,醒來,發現又要吃午飯了,而我似乎是早餐過後,就睡著了,午餐過後的午睡時刻,又睡到了近黃昏,這樣一來,我每天清醒的時間變得很少,於是,我感到似乎放鬆過度,又睡得太多了。

    是否冥冥之中,上天安排將早年的失眠歲月返還於我的中年,殊不知,這股昏睡,只養成了中年肥,我變得頭腦遲鈍,即使專注閱讀,仍舊無法回到年輕時的專注度。

    再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後的我要對抗的,反倒是睡太多的問題,於是當午夜十二點鐘一過,睡意襲腦、眼皮昏重的那一剎那之間,我那頑強的抵抗力再度發揮功能,我故意與睡眠唱反調,頑皮的張開昏重的眼皮,故意的睜大了雙眼,然後,我立即起身,離開舒適的沙發椅,推開家門,再度轉身投入於黑暗之中。

    夜半時刻,黑暗籠罩的街道上,我開始沿著住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從汐止的中興路一路走到新台五路附近,走著,走著,一路行走下去,雙腿習慣規律地移擺,似乎夜晚的黑,不再神秘,黑暗不再恐怖,黑暗反而是一種保護色彩,當走入一片無盡的黑之中,你個人將不再明顯於街道上,視線反被明亮的路燈,天上的星月吸引,此時吹來的風,竟如清晨般涼爽。

    當整條街,只有我一個人在走路時,黑夜竟變成了我的伴侶,接著月亮和星星也一起加入了深夜走路的陣營,我走動,星月也跟著我移動,當我眨眼,星星轉瞬間消失,當我停住腳步,仰望星空,發現連成一橫線的三顆星,稱作獵戶座的腰帶,沿著腰帶上方,出現兩顆參宿四和參宿五的亮星,而那顆夜晚最明亮的天狼星,就位於參宿四的下方。

    當夜深人靜之時,如果睡不著,順應自然的生理反應,不必勉強入睡,起來走動一下子,瞌睡蟲也許自動找上門,如果再度回到年輕時候,那時的我,如能早點學會動一動的功夫,也就是多運動(最好練瑜伽)的話,也許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困擾。


    



   畫作名稱:《草衣薰》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PS:起因失眠而習禪,禪曰:「腦中沒有思想」;後又因嗜睡而離禪,今習笛卡兒所言:「我思故我在。」避免因過度放鬆放下而變怠惰,時光易逝,匆匆而至中年,深恐「恨無成」。


       

    

    

  


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或《沈思星期日》-- 待出版書籍

 2022/12/15(四)北投 溫泉

 

    不安地在室內踱步了好幾天,卻礙於多日陰雨未晴的氣候阻隔之下,打散了想出遊的心思。

    今日,我卻不想被寒流持續來襲的嚴寂干擾,搭著兩小時的公車,往紗帽山下的北投圖書館看書。

   七點時分的公車上,大部份的乘客是學生及上班族,如果再晚一點出門,車上不見得有空座位,車子由汐止開到內湖捷運站時,大部份的乘客都已經下車,車上瞬間變得空蕩蕩地,接下來一路上,幾乎沒什麼乘客上下車,到了圓山捷運站時,下車的乘客只有我一人。

   換搭捷運到北投的途中,人潮比公車還熱絡,原本以為下雨的冬季,山邊應該不會有什麼遊客,卻在溫泉旅店林立的山坡石頭步道上,出現一波剛從遊覽車下來的旅人,這些人之中,夾雜著幾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士,背上新揹的斜條紋肩包,腳上踩著五公分高的靴筒型高跟鞋,似乎連在山邊旅遊,也絲毫不放棄任何展現優美仕女形象的機會。

   原本目的地是北投圖書館,卻沒料到正遇上閉館整修期,但,這一帶是米其林評鑑三星級溫泉小鎮的旅遊地,兩旁高大濃密的綠林,加上一條沿著山上蜿蜒流淌的溫泉溪水,一路上不斷傳來「嘻嘻嘩嘩」的水流跳過岩石塊的聲響,在這附近隨處行走閒晃,自然景緻比市區內的人造公園還要優美許多。

   此時木製涼亭上坐了一位穿著紅褲子,略帶神經質的婦人,原本我想坐在涼亭內,繼續閱讀《一平方英吋的寂靜》這本書時,卻不斷被她叼叼絮絮的自言自語打斷了思緒,好不容易靜下心來,讀了幾行字,此時才發現硫磺味道像一縷飄渺的輕煙,融入空氣中,散發於山林間。

   在這位婦人的干擾之下,我只好起身,尋找另一處安靜沈思或者可以閱讀的地方。

   站在圖書館後方新蓋的一棟戶外涼亭上,中空的屋頂,雨絲不斷朝上方灑落,連圍著圓柱的木椅也濕答答,橢圓形的荷花池內,綠葉片覆滿了水池,水池內一圈圈的漣渏,像朵朵散開的小花紋,僅兩三朵粉色的小荷花半開地挺立於池中。

   步行於上方處的溫泉博物館,門口正排著兩三位遊客,等著進入參觀的檢查登記程序,梅庭也跟圖書館一樣,正閉館整修,不少遊客擦肩而過。

   平日我較少進入地熱谷一帶遊玩,今日因兩處景點都閉館,只好繼續往山內前行,一直走到地熱谷前方的一處外露溫泉洗手臺,我小心地用指尖試了一下水溫,打翻了我以為可能是高溫一百的過度想像,水溫十分適合人浸洗。

   一座小型遊客中心位於地熱谷途中,裡面販賣著標榜百家姓的鑰匙圈,鑰匙圈仿台灣島的造型,上面寫著像隸書體「地熱谷」三個字,以及百家姓中的姓氏。

   當我在鑰匙架上,隨手拿起一只鑰匙圈時,上面寫著「夏」字,我將鑰匙圈放回原處,再往下方隨意翻看時,又翻出一「趙」字姓氏⋯⋯;我忖思著,莫非最近幾個月剛好看了宋代集部作品,也剛好看了三本關於宋朝的歷史書籍,所以才於印著百家姓的鑰匙圈內,剛好翻到姓趙的宋朝君王?

   除了鑰匙圈之外,裡面最多的商品之一,就是旅遊賀卡,櫃檯結帳的地方,還設置冷熱飲,如果要點杯拿鐵、奶茶,不必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此處的售價與山下也差不多。

   坐在遊客中心外面,水磨圓石子蓋成的戶外涼亭內,打開書本左上角的摺頁,真正感到靜下心來,看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書,在這半小時之內,又陸續來了一波遊客,起初是兩三位講著東南亞語系的年輕女子,坐在我身旁,偶爾交談幾句話,話語中斷一會兒,耳內又被潺潺的溫泉水流聲佔滿,再過一會兒,忽然來了一大堆遊客,年輕的男女生像郊遊聯誼般,東南亞話語此起彼落地交雜不停。

   但,我卻比在山下沈靜,可以不被這些人干擾地繼續閱讀,而此時這本書的作者剛好提到,關於內在寂靜與外在寂靜的兩種同異之處。

   處於外在寂靜之中,人類比較可能找回內在寂靜,關於內在寂靜的部份,作者認為:「內在寂靜是尊敬生命的感覺」,我們可以帶著這種感覺去任何地方,神聖的寂靜可以提醒我們是非對錯之分,即使在城市吵雜的街道上,仍能產生這樣的感覺。

   這份寂靜也是我喜歡一個人生活的最大原因。




      畫名:《Leisure Time》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雨季還會再來》-- 篇名源自三毛《雨季不再來》散文集

      那年,羅大佑的《戀曲1990》在校園裡流行起來的時候,我進入一所只因為要繼續升學而唸的學校,讀著生硬的電腦資管科,大哥如願進入設計科系學畫畫,那時候,大學就流行著學長學妹的戀情,大哥的女友是他的學姐,姐弟戀在那個年代,其實不太被認同。

      他們倆分手的前夕徵兆,對當時的我,心思大半放在電腦程式和經濟會計的模式裡,在這方面的感知顯得遲鈍,北台灣的雨常在午後,突如其來一場,每當鬱悶不樂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時,我也猜得出爭吵又發生,她告訴我:「她想到海邊看風景。」即使滂沱大雨,仍阻擋不了她出遊的決心,那時的我常充當別人的背景,幾乎沒考慮天氣不好,或問自己想不想去這類的問題,即答應了她的要求,於是我們搭上了前往基隆八斗子的藍色客運。

      大雨中的海,後一波海浪比前一波還激昂兇猛,接續不斷地朝岸邊撲擊而來,似乎欲捲括起岸邊石塊,沖上岸來,在岸邊激出百公尺高的浪花,留下白色泡沬後,又褪回海中央,海浪距離她很近,似乎要將她捲進大海內,望著那片海,我有著深深的恐懼感,她卻露出了笑容,似乎海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她一樣。

      以往碰到雨天,幾乎不會想出門的我,也因她的關係,變成遊伴同往,沒想到,偶爾配合他人的喜好及節奏行事,竟看見跳脫自我喜愛範圍外的風景事物,那一幕幕怒濤汹湧又澎湃的海浪,襯著灰濛濛的天空,讓整個世界也變成了一片灰色。

      灰色,存在於早年的青春,藍色般的海藍憂鬱,也一樣只存在於年輕歲月。

      當我發現唸了五年的資管科系,竟對電腦程式語言COBEL 和後來又出現的C++語言,感到十分乏味,厭倦擴散出的病毒也傳染給了電腦,我寫的程式設計經常讓電腦無法按照指令運行,在別人大學畢業的年紀,我決定考插班大學進入人文科系就讀。

      那時候的我,對流行不感興趣,反而常流連於老舊的商店街,沈迷於古老的事物,牯嶺街的二手書店和重慶南路一帶的書店,也是我唸書時經常看書、買書的地方,在這小段歲月,我特別喜愛任何與憂鬱有關的書,連衣服也愛穿得灰灰黑黑,當《日安憂鬱》這本書出現在我眼前時,僅僅只因喜愛書名而已,我的書架上從此多了這本書,但是這本小說的內容其實與憂鬱不太有關係。

      只因書名吸引了我翻閱的作品,至今我仍無法忘懷,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僅僅因為時間不斷流逝本身,充滿了傷感,那無法掌握和流失的往日情懷又回到心頭,但這六大本的巨著,我連第一本都沒看完,只記得普魯斯特和印度靈修大師奧修有共同的習慣,他們愛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寫書、看書、講故事。

     市區圖書館也是我最常去看書的地方,通常我會站在鐵架陳列的書櫃前,先瀏覽一本又一本的書名,當《雨季不再來》,映入眼簾,我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把這本書從夾得緊湊的書冊間取出,那時候,還未曾讀過三毛的作品,翻到書籍背後蓋上還書章時,上面早已留下密密麻麻的藍色橡皮印章,讀完《雨季不再來》的第一遍後,我像位精準對著獵物的獵人般,展開搜刮三毛所有的作品集行動,《撒哈拉沙漠》和《送你一匹馬》也看了,但是唯獨《雨季不再來》這本書,成為至今我看過最多遍的一本散文集。

      當年未曾解讀出為何如此喜愛的原因,至今理智的分析而得,那份感傷的筆調最難捕捉,朱天心的《時移事往》,流露出無法言喻的悲傷,讓人掉不出眼淚來,反將憂和愁埋得更深,那時我的憂鬱也隨著大量閱讀文學作品,轉化成一份淡淡的哀愁。

      憂鬱情結,隨著增長的年紀,一點點地逝去了,像茶初泡時,留下第一泡的苦澀青味加上淡淡茶香,再沖第二回之後,即喪失了初嚐時的深刻味道,第一泡只留給年輕歲月,第二泡之後的人生,所有滋味都會愈變愈平淡。 

      多年後的假日時分,撐著小傘,往一處荒涼的山徑上行走,明知天雨路滑,也抵擋不了想爬山的念頭,於是不管風和雨,踏在覆蓋著半青苔的石頭,半蹲馬步,沿著石塊一階階往山上漫爬,雨聲細細碎碎,偶或傳來一兩聲鳥鳴,山徑兩旁只有樹林,累了,站在石階上休息片刻,此時的山林,竟沒有了任何聲音,如此全然的靜寂,瞬如流星,短短數秒後,雨又開始落在林間,雨聲十分清晰,整個山林,只剩下琤琤琮琮的不間斷的雨,明亮地印在腦海,回家後,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小詩:「下著雨的 下著雨的  山上。」

      青春歲月與雨季脫不了關係,即使到了中年,雨季仍舊一再而來,甚至連不是雨季的季節,大雨仍會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照舊讓人淋得一身濕膩,寂寥感受,時常伴隨著雨而來,比起結伴而行,我更喜歡一人隨意出遊,不必配合他人,完全地一個人,前往陌生的地方,走一走,我不再充當別人的背景,在這些書本和流逝的歲月中,我不斷地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找到屬於自己的頻率。

      當法國藝術家的木雕作品豎立於,關渡自然公園那猶如荒原般的林地內,原始的自然美,流露出曠野荒涼般的虛寂感,藝術季開幕的第一天,大雨卻一直下個不停,那天望著溼淋淋的街道,很想去,原本想只要一件塑膠雨衣和一雙塑膠雨鞋就可以上路了。

      但是,第三泡茶後的人生,心裡卻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阻擋我出門,雨千遍一律,野林景緻也大同小異,年輕才有的熱情衝勁,也於反覆出現的生命場景裡熄滅了曾經易燃的火花,我變成像普魯斯特一樣,安適地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雨,即使聽不到雨聲,腦海仍會浮現下雨的獨特聲響,只要想聽雨,雨就持續下不停。

      即使沒有雨季,雨季仍舊還會再來。





PS : 親情隨著成長不斷地流逝,大哥和我早已許久沒有共同的興趣,搬離家中二十年的獨居期間,培養出不被家庭影響和干擾的嗜好;再度搬回家,已是中年的我,發現自己還是想再搬出去住。


《雨都的遐想》-- 想搬到三芝許久 卻一直未能成行 故名曰:< 遐想 >

  

       昨日入夜後,細雨連綿不絕。

      這個月,幾乎都在下雨,陽台上的衣服,到了下午時間,摸起來依舊濕潤一片,我將衣物放進烘乾機內,那一圈圈滾動的機器,隨後發出一陣陣「隆隆」的聲音。

      明知這裡多風多雨,我仍舊遵循著內心呼喚我的無名之聲,投奔到這一片海洋的懷抱裡來,臨行前,做了許多功課,發現一則當地居民的心聲,那就是濕氣造成電器用品的損壞率較高,除此之外,此地與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由於偏離市中心較遠,需花費較長的交通時間,不過,如果喜歡光害稀少的夜空,嚮往安靜和平淡的生活,那麼這裡的低房價,將是你想久住的原因!

      時間就是金錢這套說詞,已不適用於步入中年後的我,放慢了生活步調,減少不必要的花費,將住屋的預算由套房提高到單層公寓,不再與他人共用一個電錶,有足夠的空間放置喜愛的傢俱,我想,也許在屋內還可以放一架盪鞦韆。

      海面並不平靜,仔細注視著海浪由海中央一點一點地往岸邊一波帶動一波地侵襲岸邊,撲到腳邊來時,蔚藍的海浪翻成白色的浪花,而此處,卻不見一隻海鷗的蹤影,天際也不見翱翔的青鳥,黃色的細沙上,曾留下的一行赤足走過的腳印,也被漲起的潮水一點點地淹沒了。

      既已走過,了然於心,又何必在意曾留下的一點痕跡呢?我想了想,決定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時,我也曾產生退卻的勇氣,奈何生命走到此一階段,面對曾住了十年的地方,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熟悉依賴感,卻被突如其來的變動打亂了生活的步調,我只好重新再度找尋新的家,當時指引我方向的,就是這一片海。

      一片藍晃晃的遼闊海洋,開始在我騰空了意念後,自我腦海裡冒出了這一意象,我決定,搬到海邊居住。

      世事多變,變動才是生命的真相,如果仍執於一段過程的美好,那麼將無法跳出舒適圈,或被舊有的事物羈絆住,退縮畏怯,也是自己所不滿意的樣貌,如果仍繼續活在不滿意的關係中,仰人鼻息的生活著,那我更是做不到,勇敢斬斷這道關係後,我終於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即使我將面對更沈重的經濟支出,但相對地,我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自主。

      漫步在下著雨的街道,新居帶給我的幾許新奇感,尚未被日久的一成不變的厭煩取代前,我仍會像個剛探索一處新景點的旅人般,遊盪在雨都內的大街小巷中,找尋一處新發現的店家,或許迎面突如其來,打個照面的陌生人,於我都是一份小驚喜,這裡的街道一部份尚保留著偏僻小城鎮的風光,雖然麵包店的麵包不像都市裡的那般可口,口味也不多;但是,我所著重的享受,不是在味覺上,而是在身心的開闊上,而是在居所的舒適愉悅上,如此,在精神上得到的滿足,減低了我對物質的依賴。

      即使面對著綿綿細雨落個不停的一天,不論坐在陽台前觀看那片雨天變得陰沈的大海,不知為何,勾起我懷念的,竟是烙在童年印象裡的一部漫畫,《怪醫黑傑克》所居住的地方,正是一處永遠也不見晴天的海邊,在那裡,他所面對的是,日與夜,一片又一片翻滾不停的淘淘不絕的浪花。

      望著雨發呆,也是我特別喜歡下雨天的一個原因,在雨天無事可做時,望著海,吹著風,撐起傘,走進有風有雨的街頭,我也喜歡整條街上碰不到半個人的空寂,唯一落入耳中的是那細細碎碎、不斷沿著傘緣滴落於地的小水滴。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畫名: <也是秋天>取自高中時曾讀過於梨華的一本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