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離開》

    2026/2/8 (日)內湖星巴克  


離開,不是為了再度重逢,而是真正地告別。

每回她離開的時候,從沒有好天氣,也許是好天氣,發生不愉快的機會少一些,每次帶著累積一段時日的不滿、憤怒而離開,踏出那個家門,她常想不要再回來。

這一次,罕見的大寒流來襲,平地氣溫降到5度C左右,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山,已積了三公分厚的白雪,即使吸進了損傷肺部的冷空氣,受傷的一顆心卻在離開時,帶來全身暢快的感受。

既然渾身都會受傷,這一次,即使冰雹打在頭頂,她也決定了,在受到皮肉傷和內傷之間,選擇皮肉之痛,如果你曾遇到心痛的話,那麼跟外傷相比,疼痛程度大概相去不多,但是,唯獨運轉全身最重要器官的心,一旦受傷更應即時療傷止痛。

心有好幾種不同的病,除了心痛之外,傷心是最普遍的現象,既然在彼此都互相傷害的情形下,倒不如選擇一個彼此見不到面的地方,各自生活,那樣,也許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她不曾見過退潮後的沙灘,她想過了好幾次,夜深時,到海邊仰望星空。

就像她從未見過真正的拉花一樣,原以為拉花只浮在咖啡的最上層而已,幾口入喉後,拉花也融入咖啡中消失,或變成白白一團奶泡,她又接續發現了一點,她也沒有喝過一杯真正好喝的卡布其諾,隨著一組真正的咖啡杯盤組端至面前。

比摩卡稍淺些的咖啡色澤,像花苞似的葉片拉花,從端起咖啡杯的第一口起,眼前浮現的那朵拉花,每喝一次,拉花像水位下降般,卻始終花形完整地浮在杯內,而咖啡味和牛奶的調配,也完美的掌握住,苦味需比奶味還高的比例分配,味道從頭至尾,始終保存同樣的風味至最後一口,最令人驚訝的一點是,隨著咖啡飲量的下降,杯緣竟留下了像海水退潮後,沙灘邊露出大小不均的四方褐色石塊,部份似珊瑚礁的孔洞,也像大大小小的文化石舖在泥地上面。

喝完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咖啡,小小一組白陶杯內,竟留下,與遼濶大海退潮相似的景象,像「一葉落知天下秋」。

突然,她有了去一趟深夜海岸邊的決定,夜晚親近大海,仰望星空,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想了好幾年,竟然一直未付諸行動,她翻開新的一年行事曆,在二月的一個星期五,想提筆寫下:「去深夜的海邊看星星、散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妳必需空出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時間,那晚無法像平常一樣,十點就上床睡覺,也許趕搭最後一班火車才能回到家,不然得待在外面過夜。」

最後,她將這段冗長的想法刪除大部份,在巴掌大的行事曆小筆記本上,寫下:「如果不去,一定會後悔:『到海邊看星星』,時間是:夜晚八點到十一點。」

在空腹時,如果喝了咖啡,苦味像風刮過樹葉般地刮著胃,如果是一杯黑咖啡的話,那麼簡直是有意折磨腸胃,不過,還好,她總是點了一杯加牛奶的咖啡,不是卡布其諾,就是拿鐵,連那堤也是這種泡法,所以,她想著,這三種名稱雖然不一樣,但是泡法差不多的咖啡,有時候嚐起來的味道,其實不太有差別。

你分得出來拿鐵和卡布的差異嗎?成份一樣是咖啡和牛奶,只是比例不一樣而已,卡布要比拿鐵還苦些。

她記起了沒有講好的一句話:「描述」和「敘述」的不同,急切之間,她朝受訪者說出:「需要文字描述約三至四千字左右」,話才說完,她即刻發現不對勁,應該要說「敘述」才對,採訪報導的文字,是把兩人之間的對談,敘述出來,而不是描述出來,描述應該是用在繪畫上面,敘述像是聽對方說完話,再把那段話寫出來。

有時候,她會為了這些沒有做好的小事生氣,或者檢討自己,就像她會離開一樣,她也會為了從菜市裡買回來的蔬果,塑膠袋發出的㗭㗭窣窣聲而對母親不滿,也會為了抹布隨意丟在椅子上,藥罐、藥劑、餅乾袋凌亂放在客廳沙發的扶手和椅背後,紙箱和包裝保麗龍也不太整理,回到家,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零散的雜物,分別堆在屋內的地板、桌子、椅子、收納櫃內泡麵、罐頭、免洗碗筷、南北乾貨、香菇和金針豆皮又放到原本不是放乾貨食材的櫃位。

整理分類,排列整齊的疲累程度,與花十分鐘掃地板相比,更令人心血流失得快速。

如果可以因為言談、意見不和,或一句話就心生不快,那麼為了這麼多的家務瑣事加身,分配不公而決裂,也是很容易形成的現象,其實沒什麼親情的家庭,也很多。

她在想,為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可以把任何的情感,由濃轉成淡,僈慢消失,因此滋生出危及利益和權益的事務,最後生長出「恨」意。

她發現了,「恨」和「情」字,都是用「心」做為部首。

當喝下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真正地離開一場,分別一段時間,也許,那些分裂的小事情,才能再度被消除一些,於是,最後,她也得再度回家,面對他們。

是嗎?為何她必需得回家呢?除了家之外,她又能去那裡呢?而那個家,就像國際情勢一樣,戰火在轉瞬間發生,背後其實早已醞釀了許久,只是,她不會用子彈和武器去傷害人,而是選擇離開。

這世上,其實也沒有真正能一起相處長久的人,如果,有天她發現了,其實她並不需要任何人時。

她將選擇永久的告別,再也不見他們,她想,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巫術變形記》-- 待出版書籍

又稱《放符日記》

2021/6/24 (四)  汐止   雨


      兩天前開始下起了大雨,已經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台北沒什麼雨,雖然禁水措施還未實行,如果再繼續沒雨的話,早晚像台中一樣缺五停二。

      即使在正午時分,無意間攬鏡自照,發現我的臉面瞬間變成像女星林心如的臉,一會兒又變成像蔡英文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一張恐怖浮腫的臉⋯⋯,我的頭也腫大許多,竟然連平常可以穿的那件圓領衫都套不進去,我感到自己似乎變形了,變成像被女巫下了符咒的臉,或者像童話故事中,被施了符咒的青蛙王子一樣,不知何時,可以恢復正常呢?

      我決定佩載玉珮試試看辟邪的效果。

      午夜十二點鐘,我正好醒來,下午六點左右,我回到房間,躺在沙發上休息了許久,只是單純躺著而已,剛好可以治療我整天坐在電腦桌前的屁股痠痛。

      兩天前我爬山回來之後,不知為何體力變好了,即使整夜沒睡仍然感到精神十分,也因為如此,我才聽到了以往沒有聽見的聲音,這聲音來源很奇怪,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我身邊,卻可以聽見有很多人在說話。

      有時候我好像腦袋裡裝了石頭般,頭很重,勉強要閱讀,卻發現即使看了,也無法理解字面上的意義,好像有看沒有懂,原本我以為是內容太深奧(四庫全書《古靈集》),正唸到彈劾一位宋守約的官員,足足彈劾了三次,還無法成功。

      突然,我的頭很重很重,像要昏睡過去之時,我聽到很大的聲音,一位像我新營高中同學魏淑芬在說:「昏睡⋯⋯昏睡⋯⋯。」

      就在我好像忍不住要陷入睡眠當中,我趕緊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昏睡,立即地,我由沙發上彈跳起來,趕緊走到窗戶邊呼吸點新鮮的空氣,此刻,我感到腦袋變清醒了,才維持一會兒功夫,我的頭又重起來,眼皮也像要黏起來一樣,這回又聽到:「眼睛閉起來」的聲音,我眼睛差點無法睜開,但我曉得,絕對不能照這聲音來源的人的意思行事,我又立即睜開眼睛,打算整晚都不要睡。

      很奇怪地,原本還下著雨的夜晚,在聽到這些聲音後,雨竟然又停了

      十二點到二點半的時間,我和這聲音來源在那周旋著,只要我清醒著看書或寫東西時,他們就干擾我,我在想也許有什麼叫人昏睡的咒語和巫術,可以讓疑似像被放符的人,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每天沈沈欲睡,常常坐在那兒發呆。

      我下定決心,一邊工作,一邊專心對抗可能被放符的效應,尤其注意半夜十二點過後,陰氣最重的時辰,最好保持清醒。

      深夜二點半左右,好像中了另一種符咒般,不僅頭重而已,連額頭都疼,一會兒,我感到右眼皮上方好像有小刀子割一樣,據我觀察了兩天的心得,同時出現二種較常見的聲音,一是:昏睡,二是:眼睛閉起來,第三種症狀出現了額頭刺痛,這是今晚才出現的情形,據我分析這應該是我同時遭到很多人放符,許多位放符的人聯手對付我。

      到了三點鐘左右,我忍不住躺到沙發床上休息,沒想到一會兒就睡著了,大約七點左右醒來,我感到精神和氣色似乎比昨日更好。

      我在工作室內整理準備印書的資料,九點半時,頭重、眼皮重、頭腦像石頭般的沈重感又再現,我起身在室內走動,希望可以減緩這種症狀,但只有昏睡症狀改善而已,這時我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此刻又聽到外面的聲音說:「腦袋像石頭。」好像是國中同學陳富美的聲音,又聽到:「腦筋打結?」的聲音,這又像是我姑姑的女兒柯孜珊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又聽到「昏睡⋯⋯昏睡⋯⋯」這樣的話語。

      近中午時分,陽光又熾熱起來,放在桌上的那本《老殘遊記》看了兩頁之後,似乎不太專心地閱讀著,起身繞著室內來回走動著,貓不時在我腳邊摩娑著,另一隻貓,則幾乎整天都躺在桌子上方睡覺。


為治療此病,翻閱古代關於放符和巫蠱術之記載,據《乾州廳志》:「苗婦能巫蠱殺人,名曰《放草鬼》。」

漢代,曾因蠱術產生過大案,對放蠱之人,處罰嚴厲;明律、清律律文:「置造藏蓄蠱毒,堪以殺人及教令造蓄者,斬。」

儒家經典《周禮》,設《秋官·司寇》一職,其中《庶氏》即為掌除毒蠱之官員。

依照本人治療此病多年之經驗,佩戴磁鐵出門,才能真正辟邪,將磁鐵放在手肘內,以及大腿內側鼠蹊部位,可治療瘙癢疼痛刀割針刺症狀,頭痛嚴重的話,在後腦及太陽穴按壓兩塊大磁鐵,一樣可止痛,最重要的眼睛部位,一樣可用磁鐵消痛止紅腫,及刺痛症狀。

磁鐵按壓在紅腫潰爛的皮膚或傷口上,可消炎止痛,按壓一會兒紅腫症狀即消失,也可除瘙癢症。

PS:不知為何,每個人身上都有鐵框架,這鐵架按在骨頭上面,連著血脈一起循環,讓人體遇熱更熱,遇冷更冷,冷熱失調症也可以磁鐵或鐵治療;如再加上拉筋骨,練武功,更可治療病症。



元・趙孟頰《白鼻騧》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5日 星期六

《星期日》-- 退稿作品,2025/10/25曾投稿《印刻文學》

 

       星期日對我而言,是一場災難。

      一大早咖啡店剛拉開鐵捲門的那一刻起,櫃檯點餐桌前,立即湧上一長排人龍隊伍,等待點餐,而我也在那些人之中。

       原本平日的早餐只要十分鐘即可製作完善,星期日卻得等上多一倍的時間,化粧室的衛生紙不到十點鐘,已經被抽取完畢,垃圾埇內堆滿了用過的紙張,還有掉在地上,混著濕黏黏的水漬(或許是尿液灑在地上~)!

      置物櫃內也堆滿了喝過的水杯及咖啡杯,服務生來不及收拾凌亂的場面,我四周被兩對無所事事的老年夫妻包圍,一對在桌子上放著四五個彩色透明塑膠袋,裝滿了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蔬果,正在聊天和滑手機,後面那一對也差不多是如此。

      平生最怕與吵鬧為伍,可嘆得是,星期日時候,這些人出現在咖啡館的比率,比平常還多了一倍,十點過後,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而新的客人還陸續進來,確定沒有空位之後,才失望地離開。

      此時咖啡館內播放的音樂,已被一團鬧哄哄的聲音掩蓋住,即使有順風耳的聽力,也聽不出來任何旋律,這團像烏雲般的吵嘈,開始擴大地盤,一點點地蔓延至我的頭頂上方,接著像颳了龍捲風,將我一大早投入心神培養起來的閱讀氣氛,瞬間給吹得像單簧管小喇叭在耳邊鳴響,腦袋也變得沈重起來。

      這時刻,也是我離開咖啡館的時候,一對年輕人,望著我收拾桌上書本和筆電時,立即走到桌前問我:「妳要走了嗎?」我沒有用聲音回答他們,只點了點頭,拿起背包,推開咖啡館的玻璃大門時,感到十分痛快,然後我踏著輕鬆的步伐,開始在街道上放慢速度的走走路。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車聲,竟然還比咖啡館安靜,當一群人的聲音封閉在一處不夠開闊的空間內,造成的分貝數,竟然只比汽車喇叭長按數秒,形成的噪音狀態,還緩和一些而已,但這種緩和就像是一種漸進式的加熱溫度,待愈久令人愈來愈不耐煩,甚至燥熱上身。

      翻閱日曆,發現星期一至星期五的顏色,皆用藍色顯示出阿拉伯數字的日期;星期六是綠色,而星期日,用的卻是紅色。

      熱與鬧本身就與冷和靜成相反狀態,也因如此,選擇避開人潮洶湧的地方,也選擇不在尖峰時段出門,當所有的一切都停頓下來,我彷彿聽見了一股由內心湧現出的氣息,隨著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朝外吞吐,這些感受似乎只能存在一處,屬於自己的安靜的地方。


明・陳淳 《秋塘花鴨》


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鳥尾花開的初秋》--退稿作品,曾 投稿《讀者雜誌》

    2025/8/28(四) 大直露意莎


      傍晚後院吹來的風,不再是伴著夕陽餘威散發出的炙熱黏膩感時,那隨著夏日烈陽而綻放的鳶尾花季,早已結束了一段時間,紫紅色的九重葛仍然每隔些時日,陸續開花,盛放的花況,已被微涼清爽的初秋和風吹走了它的花季。

      初秋的庭園似乎感染了秋天金黃色的氣息,麥穗稻榖禾梁成熟飽滿的上場時刻,卻令青葱脆綠的林葉草地,紛紛染上一層淡淡的枯黃,繼而不斷地消瘦下去,葉片與枝幹也展開了,各自分別的道路,連帶花瓶裡的姑婆芋葉片邊緣,也一樣感染了由綠轉黃的色彩。

      落地玻璃窗隔著花瓶和花台,橘色鳥尾花卻在一片綠葉盆栽裡恣意地怒放著,鳥尾花並沒有一定的花期,夏天可能會開也可能不會開,夏天開了,秋天未必會開,或者秋天才開,夏天不開,也有夏天和秋天都開的情況,花台上種的這盆鳥尾花,在夏天時刻曾短暫開了一個多星期,薄小的花片凋落之時,竟連泥土都未沾上,即隨清晨微風一併吹到了人們見不到的地方,我曾在春天時分,撿拾許多落了一地的紫色錫葉藤花,白色龍吐珠、七里香的花片也落了滿地,卻從未見過一片橘色鳥尾花的花瓣凋落於泥。

       在盛夏清晨的花市裡,第一次見到它時,我決定將買薰衣草的預算挪到這盆我從未見過的花上面,深綠色的葉片油油亮亮,三四層橘色花瓣中間吐著米白色的花心,花只開在枝葉的最頂端,那時候,我被花姿吸引,卻認為花名不夠幽雅,不及薰衣草好聽,不過,我還是買了一盆回來。

       我很想知道它的花名由來,就像我當初也爬文閱讀過鳶尾花的花名一樣,據說鳶尾花樣很像鳶鳥的尾巴而得名,這說法並無法令人印象深刻,反而是它的學名「Iris」,被人喻為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也因為它的花色十分多彩,又好種植繁衍,所以也成了法國的國花,甚至成為梵谷的名畫之一;至於鳥尾花的命名是根據它開花的姿態而來,花開由下往上逐漸綻放,花瓣在花序上部呈鳥尾狀,也與穗狀花類似,故名「鳥尾花」。

      雖然這兩種花同以尾巴命名,但鳥尾花的顏色至今仍只見橘色這顏色,是否屬於秋天才開的花兒,與金黃色系產生了較高的關聯呢?像菊花、金針花、金花茶、桂花⋯⋯,全感染了秋天淡淡淺淺的微黃色彩。

      也許,秋天不只是屬於金黃色的季節,秋天仍有紅色的玫瑰、粉紅色的香水百合、紫色的迷迭香、大麗花,白色的蘆葦和芒草蒼茫與山邊夕陽相伴著下山,以及那些春天也會見到的色彩,仍然存在於秋天;只是,我想是《秋聲賦》裡「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讓我每到秋天來臨之際,也感染那文中的肅殺嚴穆之氣,但這股氣息之中又夾雜著飽熟透滿的豐收喜悅。

      從以前到現在,秋天向來是出生於秋天的我,最喜歡的一個季節。    

清賈全《八駿圖》- 下載於台灣故宮免費版權畫

因喜愛此幅畫之故,對此畫名印象最深,但此畫的創作時間,未必是清朝賈全所畫,據《元氏長慶集》卷三中,元稹留下一首名為《八駿圖詩》的詩作,而元稹生於中唐時期,與白居易相交甚深,此畫在唐朝應該就是幅名畫,到了現代,畫家卻變成了清賈全?

《八駿圖詩》:良馬無世無之,然而終不得與八駿並名何也?吾聞八駿日行三萬里,夫車行三萬里而無毀輪毀轅之患,蓋神車者,行三萬里而無喪精褫魄之患,亦神之人也⋯⋯(詩未全載)





    

    


2026年7月21日 星期二

《昨日重現》-- 退稿作品,2025/8/21投稿《聯合副刊》,2025/9/2回覆退稿。

      昨日,像那道陽光一現即消失於天空的雲彩;昨日,也像那一片又一片凋落於忍冬樹的葉片般,隨著微風飄零於地。

      昨日,對我而言,又似於夜半時刻,於夢境中反覆出現的一抹幽靈,纏魅著我,有時令我清醒於一場回答不出來任何問題的考試當中,有時令我在一片不斷漲潮的孤島上,望著海水一點一點地逼近我微小的容身之地,有時又從高空中狠狠地垂直跌落於地,醒來,卻發現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有時候,陷入難以清醒的惡夢當中,好不容易才醒來,卻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真實或虛假,惡夢纏身,如同千百個昨日般,即使往日已逝去許久了,能留下來的回憶,就像一場夢,有時候讓我游走於如夢似幻的現實中,有時候讓我走在柏油路上,望著天上的白雲,步履飄揚。

      分明是痛苦的往事或回憶,在我添加了想像的色彩之後,一切都變美妙了,我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欺騙自己,偶爾也為了面子和自尊心,不得不編謊地欺瞞他人,卻無法騙過夢境裡的真實自我,我想,全天下幾乎找不到一位一輩子都沒有說過謊的人吧!

      我不想再如此分明地區別真實或虛假了,如果面對現實的痛苦遠超過你的能力可以負擔時,我寧可學一點技巧來自我安慰,如果說一點假話可以讓自己在無法獲得信任感的他人面前,擊退他人的不懷好意時,那麼我就得學會不需要說出真話來喪失了前進的動力,等到自己能力增強之後,即使沒有任何美夢,即使每天面對現實,我已經變得不需要任何謊言來欺騙自己了,我可以很清醒地活在現實或夢境中。

      昨日即使已逝,我仍可捕捉它於千萬個分秒之中的那短暫即逝,卻停留於心的剎那美好,我記起曾在失魂落魄的夏日正午時刻裡,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一步又一步地往米其林評鑑過的,有著三顆星的旅遊勝地去拋開生活帶給我的負擔和不滿,潺潺流淌於淡青色石塊上的溪水,也隨著山勢起伏發出了低昂高亢的流水的歌聲,如果沒有石頭的話,水的聲音就變成平靜和緩的休止符,經過一棟又一棟繁華熱絡的旅館之間,夾雜著一座廢墟般荒廢的建築物,青苔和藤蔓佈滿了建物外表,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掩蓋了路人的視線,不知為何,我反而被這股荒涼的破敗感吸引住了?

     也許,它也曾經歷過輝輝璨璨的時光,如同現今巍峨璨爛的建物存在於今日,但是誰又能曉得,今日的璀璨又能於時空之中,存在多久呢?即使不存在了,它是否仍能如千百個逝去的昨日般,曾經存留下了一段美好於往日中,是以羅馬廢墟般的古蹟,已經是人工無法重建的自然景觀,在風颳雨淋下的石跡斑痕,也是歲月流逝之下,歷史曾經發生過的一段往事見證。

      當再度勾起我重遊這些舊地時,往往也連帶地讓我想起了,這些地方都是我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數年的地方,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悲傷或歡樂的事物,竟也隨著不斷流逝的昨日般,每當我在停下日常生活裡的匆忙步伐時,或在我不經意望著車窗外倒逝的風景中,也許在我清醒於夢境與現實時,忽然地,我想到了這些地方之中的其中一處,回到往日曾經待過的地方,走在也許已經不太一樣的街道上,就跟現在的我一樣,早已跟昨日之前的昨日一樣,沒有什麼會一樣的。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秋天的知了》 - 退稿作品 2025/11/6 曾投稿《聯合文學》

 

    每回當我踏著一塊塊四方水泥石塊,往上坡舖設而成的步道,進入這處位於小山坡上的公園時,從未遇見過任何人,我走過原本還長著連城角仙人掌的步道一角,高峭㞳直又帶刺骨的仙人掌已消失不見了,步道另一旁,蓬蓬鬆鬆

,又圓圓一團的長垂枝葉上面,盛開的橘黃色金針花一朵又一朵地出現於山坡上。

    金針花開的秋季,夏日的蟬聲竟還未退場,知了聲不僅穿越了樹林,又往上直透藍色的天空,瞬間又從天上掉下來,落入遍佈的樹林間,也落在小山坡裡的每一株小花草,隨風四處散播。

    一整排高樓在我腳下,一整座山林只聽到知了接續不斷的叫聲,這聲響卻未令人感到吵鬧,反令人覺得這裡,寂靜得只剩下知了聲。

    每年進入白露時分,寒意向於清早悄悄地爬上了手臂,今年閏六月,雖然已過了白露時分,但是氣溫卻仍停留在夏天,這片蟬聲瞬間讓我掉入了盛夏時期的錯覺,令我感到是否這裏的夏天比較長?還是秋老虎一旦發起威來,竟然與夏日的三伏天一樣,令涼涼的秋意也會後退幾日再上場呢?

    事實卻是,閏六月出現的年份相當稀少,大約十九年一次,農曆和國曆的計算日期不同,農曆是根據月亮的盈虧變化(朔望月)計算,一年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與國曆以地球對應太陽的運行設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相比,每年會少十天二十一小時左右,農曆每二至三年就有一個閏月,五年有二閏,十九年有七閏,如此方能與國曆和四季對齊。

    以往,我未曾於夏日過後的季節,再度聽到滿山遍野,如此嘹亮的蟬鳴聲響,坐在老榕樹下的石階上,那聲聲傳入耳內的高亢「吱-吱-吱--」聲,伴隨著不斷吹來,帶著綠意的涼風,此刻似乎秋天已爬上了心頭。

    知了即俗稱的「蟬」,幼蟲時會鑽到地下蟄伏十多年,成熟後爬出地面,經歷脫殻,再羽化成有雙翼的過程,方成為我們所見的蟬,牠那好聽的別名「知了」,無法從文獻上獲悉命名的由來,另有一種說法是,只有特定種的蟬叫聲才與「知了」兩字的發音十分相似;蟬的生命十分短暫,停留於樹上的牠們,用盡全身的精力高歌數星期之後,牠們的生命也將於秋天到來時結束。

    如果我在今年找到了一處夏天比較長的地方,我希望來年,可以找到一處秋天比較長的地方,像知了找到夏天比較長的地方延續生命一樣,秋天是一個令我感到如金針花盛放般的明亮季節;我,仍會踏遍市區內的大小公園感受秋天的氣息⋯⋯,時候到了,季節會告訴我,也許,告訴我的是那一聲聲從遠方傳來的曠野荒寂的呼喚迴音。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尋找伊莎貝爾》

 

      伊沙貝爾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並沒有想要繼續地,與她保持關係,甚至,是我主動將她的聯絡電話從我的名單中刪除,這一串阿拉伯數字組成的電話一旦消失了,這個人,也就消失了。

      每年年末,新的一年到來時,我總會買一本新的記事本,記事本後面留有幾頁聯絡人的空白頁,每年,我照例將一些舊朋友的資料,重抄在新一年的記事本上,記事本約像我手掌心一樣大小,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記事本就變成了日曆,記事本還記錄著重要的約會日期,提醒著我,那一天與什麼都沒有記錄的空白日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一點是,伊沙貝爾和老頑童完全不一樣,老頑童在我從羅東回來之後,下了決心與他絕交,我在他的聯絡資料上,劃滿了一行又一行的藍色原子筆跡,直到看不清他的電話和地址為止,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把老頑童的資料刪除,但是我卻有點後悔,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伊莎貝爾也刪除了。

      認識伊莎貝爾的那一年,我在一間小雜誌社工作,雜誌社只有總編和我兩個人而已,辦公室只有兩張桌椅,兩台電腦,後面一排書櫃,放著許多過期雜誌,走過辦公室外面一條小小的走道,對面是訪客來臨的接待室,放著黑色的四人座皮沙發椅和長方型的泡茶玻璃桌,不過,每回在經過走道時,面對的不是什麼白淨的牆壁和乾淨明亮的玻璃窗,而是一間待整修的空房,管線從破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泥牆露出一大截的紅磚塊,地面上佈滿了厚厚的塵灰。

      總編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據他告訴我的過往輝煌事蹟,包括了他曾在某大報社當過總經理,那時候他每天搭飛機從台北往高雄兩地開會,在短短半年之內,因為他的強效工作能力,終於挽救了即將倒閉的報社,在他任內,每天在辦公室巡邏,包括開除了一位戴耳環的男記者,原因只在於,他認為耳環跟男人不應該有關聯,而這位遭開除的男記者,日後竟然變成了一位議員,每回他總會得意洋洋地一再告訴周遭所有他認識的人,那位男記者被他開除後竟更有前途,並且一再不忘重覆說著,當年那間報社先給了他兩千萬的潤職金,他才同意前往就職。

      這些話,都是總編找找吃飯時,想打破那份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安靜,邊吃著排骨便當,飯後喝杯加了兩塊白糖的咖啡時,也不管我是否聽進去,只顧自己想說什麼就將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也許,要認識一個人,或者想要與一個人熟悉之前,都是透過訴說自己的事,讓他人來了解自己,當別人了解他一些事之後,換成那個不熟悉的人,開始願意說些自己的事了,這樣一段時間,雙方開始互相了解對方的一些往事,了解對方的工作、家人、興趣,以及最後了解個性及脾氣。

      我卻很不習慣,總編老在餐桌上,才特別喜歡講話,當他口內咀嚼著飯菜時,我得避著他不小心由口中飛出來的唾沬渣菜,剛開始時,我還客氣地點頭應付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直接用白色餐巾紙擋在臉上,提防他講話了。

      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跟總編也漸漸地不常在一起吃飯了,那時候,我在雜誌社已待了半年時間,總編才透露出,這間雜誌社常找不到人來工作,即使來了,也待不久,看我待得住,他漸漸放下心來,也停止那些拉攏關係的吃飯場合。


      夏天快要結束前的某一天中午⋯⋯ (未完,待續,全文一萬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