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1日 星期二

《昨日重現》-- 退稿作品,2025/8/21投稿《聯合副刊》,2025/9/2回覆退稿。

      昨日,像那道陽光一現即消失於天空的雲彩;昨日,也像那一片又一片凋落於忍冬樹的葉片般,隨著微風飄零於地。

      昨日,對我而言,又似於夜半時刻,於夢境中反覆出現的一抹幽靈,纏魅著我,有時令我清醒於一場回答不出來任何問題的考試當中,有時令我在一片不斷漲潮的孤島上,望著海水一點一點地逼近我微小的容身之地,有時又從高空中狠狠地垂直跌落於地,醒來,卻發現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有時候,陷入難以清醒的惡夢當中,好不容易才醒來,卻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真實或虛假,惡夢纏身,如同千百個昨日般,即使往日已逝去許久了,能留下來的回憶,就像一場夢,有時候讓我游走於如夢似幻的現實中,有時候讓我走在柏油路上,望著天上的白雲,步履飄揚。

      分明是痛苦的往事或回憶,在我添加了想像的色彩之後,一切都變美妙了,我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欺騙自己,偶爾也為了面子和自尊心,不得不編謊地欺瞞他人,卻無法騙過夢境裡的真實自我,我想,全天下幾乎找不到一位一輩子都沒有說過謊的人吧!

      我不想再如此分明地區別真實或虛假了,如果面對現實的痛苦遠超過你的能力可以負擔時,我寧可學一點技巧來自我安慰,如果說一點假話可以讓自己在無法獲得信任感的他人面前,擊退他人的不懷好意時,那麼我就得學會不需要說出真話來喪失了前進的動力,等到自己能力增強之後,即使沒有任何美夢,即使每天面對現實,我已經變得不需要任何謊言來欺騙自己了,我可以很清醒地活在現實或夢境中。

      昨日即使已逝,我仍可捕捉它於千萬個分秒之中的那短暫即逝,卻停留於心的剎那美好,我記起曾在失魂落魄的夏日正午時刻裡,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一步又一步地往米其林評鑑過的,有著三顆星的旅遊勝地去拋開生活帶給我的負擔和不滿,潺潺流淌於淡青色石塊上的溪水,也隨著山勢起伏發出了低昂高亢的流水的歌聲,如果沒有石頭的話,水的聲音就變成平靜和緩的休止符,經過一棟又一棟繁華熱絡的旅館之間,夾雜著一座廢墟般荒廢的建築物,青苔和藤蔓佈滿了建物外表,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掩蓋了路人的視線,不知為何,我反而被這股荒涼的破敗感吸引住了?

     也許,它也曾經歷過輝輝璨璨的時光,如同現今巍峨璨爛的建物存在於今日,但是誰又能曉得,今日的璀璨又能於時空之中,存在多久呢?即使不存在了,它是否仍能如千百個逝去的昨日般,曾經存留下了一段美好於往日中,是以羅馬廢墟般的古蹟,已經是人工無法重建的自然景觀,在風颳雨淋下的石跡斑痕,也是歲月流逝之下,歷史曾經發生過的一段往事見證。

      當再度勾起我重遊這些舊地時,往往也連帶地讓我想起了,這些地方都是我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數年的地方,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悲傷或歡樂的事物,竟也隨著不斷流逝的昨日般,每當我在停下日常生活裡的匆忙步伐時,或在我不經意望著車窗外倒逝的風景中,也許在我清醒於夢境與現實時,忽然地,我想到了這些地方之中的其中一處,回到往日曾經待過的地方,走在也許已經不太一樣的街道上,就跟現在的我一樣,早已跟昨日之前的昨日一樣,沒有什麼會一樣的。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退稿作品 - 2025/11/6 曾投稿《聯合文學》

 

    每回當我踏著一塊塊四方水泥石塊,往上坡舖設而成的步道,進入這處位於小山坡上的公園時,從未遇見過任何人,我走過原本還長著連城角仙人掌的步道一角,高峭㞳直又帶刺骨的仙人掌已消失不見了,步道另一旁,蓬蓬鬆鬆

,又圓圓一團的長垂枝葉上面,盛開的橘黃色金針花一朵又一朵地出現於山坡上。

    金針花開的秋季,夏日的蟬聲竟還未退場,知了聲不僅穿越了樹林,又往上直透藍色的天空,瞬間又從天上掉下來,落入遍佈的樹林間,也落在小山坡裡的每一株小花草,隨風四處散播。

    一整排高樓在我腳下,一整座山林只聽到知了接續不斷的叫聲,這聲響卻未令人感到吵鬧,反令人覺得這裡,寂靜得只剩下知了聲。

    每年進入白露時分,寒意向於清早悄悄地爬上了手臂,今年閏六月,雖然已過了白露時分,但是氣溫卻仍停留在夏天,這片蟬聲瞬間讓我掉入了盛夏時期的錯覺,令我感到是否這裏的夏天比較長?還是秋老虎一旦發起威來,竟然與夏日的三伏天一樣,令涼涼的秋意也會後退幾日再上場呢?

    事實卻是,閏六月出現的年份相當稀少,大約十九年一次,農曆和國曆的計算日期不同,農曆是根據月亮的盈虧變化(朔望月)計算,一年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與國曆以地球對應太陽的運行設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相比,每年會少十天二十一小時左右,農曆每二至三年就有一個閏月,五年有二閏,十九年有七閏,如此方能與國曆和四季對齊。

    以往,我未曾於夏日過後的季節,再度聽到滿山遍野,如此嘹亮的蟬鳴聲響,坐在老榕樹下的石階上,那聲聲傳入耳內的高亢「吱-吱-吱--」聲,伴隨著不斷吹來,帶著綠意的涼風,此刻似乎秋天已爬上了心頭。

    知了即俗稱的「蟬」,幼蟲時會鑽到地下蟄伏十多年,成熟後爬出地面,經歷脫殻,再羽化成有雙翼的過程,方成為我們所見的蟬,牠那好聽的別名「知了」,無法從文獻上獲悉命名的由來,另有一種說法是,只有特定種的蟬叫聲才與「知了」兩字的發音十分相似;蟬的生命十分短暫,停留於樹上的牠們,用盡全身的精力高歌數星期之後,牠們的生命也將於秋天到來時結束。

    如果我在今年找到了一處夏天比較長的地方,我希望來年,可以找到一處秋天比較長的地方,像知了找到夏天比較長的地方延續生命一樣,秋天是一個令我感到如金針花盛放般的明亮季節;我,仍會踏遍市區內的大小公園感受秋天的氣息⋯⋯,時候到了,季節會告訴我,也許,告訴我的是那一聲聲從遠方傳來的曠野荒寂的呼喚迴音。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尋找伊莎貝爾》

 

      伊沙貝爾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並沒有想要繼續地,與她保持關係,甚至,是我主動將她的聯絡電話從我的名單中刪除,這一串阿拉伯數字組成的電話一旦消失了,這個人,也就消失了。

      每年年末,新的一年到來時,我總會買一本新的記事本,記事本後面留有幾頁聯絡人的空白頁,每年,我照例將一些舊朋友的資料,重抄在新一年的記事本上,記事本約像我手掌心一樣大小,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記事本就變成了日曆,記事本還記錄著重要的約會日期,提醒著我,那一天與什麼都沒有記錄的空白日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一點是,伊沙貝爾和老頑童完全不一樣,老頑童在我從羅東回來之後,下了決心與他絕交,我在他的聯絡資料上,劃滿了一行又一行的藍色原子筆跡,直到看不清他的電話和地址為止,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把老頑童的資料刪除,但是我卻有點後悔,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伊莎貝爾也刪除了。

      認識伊莎貝爾的那一年,我在一間小雜誌社工作,雜誌社只有總編和我兩個人而已,辦公室只有兩張桌椅,兩台電腦,後面一排書櫃,放著許多過期雜誌,走過辦公室外面一條小小的走道,對面是訪客來臨的接待室,放著黑色的四人座皮沙發椅和長方型的泡茶玻璃桌,不過,每回在經過走道時,面對的不是什麼白淨的牆壁和乾淨明亮的玻璃窗,而是一間待整修的空房,管線從破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泥牆露出一大截的紅磚塊,地面上佈滿了厚厚的塵灰。

      總編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據他告訴我的過往輝煌事蹟,包括了他曾在某大報社當過總經理,那時候他每天搭飛機從台北往高雄兩地開會,在短短半年之內,因為他的強效工作能力,終於挽救了即將倒閉的報社,在他任內,每天在辦公室巡邏,包括開除了一位戴耳環的男記者,原因只在於,他認為耳環跟男人不應該有關聯,而這位遭開除的男記者,日後竟然變成了一位議員,每回他總會得意洋洋地一再告訴周遭所有他認識的人,那位男記者被他開除後竟更有前途,並且一再不忘重覆說著,當年那間報社先給了他兩千萬的潤職金,他才同意前往就職。

      這些話,都是總編找找吃飯時,想打破那份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安靜,邊吃著排骨便當,飯後喝杯加了兩塊白糖的咖啡時,也不管我是否聽進去,只顧自己想說什麼就將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也許,要認識一個人,或者想要與一個人熟悉之前,都是透過訴說自己的事,讓他人來了解自己,當別人了解他一些事之後,換成那個不熟悉的人,開始願意說些自己的事了,這樣一段時間,雙方開始互相了解對方的一些往事,了解對方的工作、家人、興趣,以及最後了解個性及脾氣。

      我卻很不習慣,總編老在餐桌上,才特別喜歡講話,當他口內咀嚼著飯菜時,我得避著他不小心由口中飛出來的唾沬渣菜,剛開始時,我還客氣地點頭應付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直接用白色餐巾紙擋在臉上,提防他講話了。

      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跟總編也漸漸地不常在一起吃飯了,那時候,我在雜誌社已待了半年時間,總編才透露出,這間雜誌社常找不到人來工作,即使來了,也待不久,看我待得住,他漸漸放下心來,也停止那些拉攏關係的吃飯場合。


      夏天快要結束前的某一天中午⋯⋯ (未完,待續,全文一萬字左右)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日本老屋的回憶》

 2026/3/12(四) 基隆 官邸作客 沙灣歷史文化園區


    一切從一位出生於民國初年的李氏伯伯開始說起……。


    沿著水泥石階而上,木製大門向外敞開,踏入不太寬闊的水泥前院時,一道緊閉的拉門將她隔絕在外,周遭十分安靜,她疑惑著這間已成古蹟的日式舊房舍,是否不歡迎外人來打擾,它仍停留於1930年代(昭和5年)的舊日時光呢?

    門口右手邊攤開著兩張文字說明,她想從中得知這座老屋的情形,想不到內容竟然是「菜單」,古蹟已轉變成觀光餐廳,除了簡餐,也有咖啡蛋糕。

    不過,這座老屋卻沒有一點想讓人入內用餐的感覺,這帶點詭譎的氣氛,令她猶疑地站在門口,望了一會兒,最後勉強打開拉門。

    一位臉型方正的中年人,從屋內走道跑出來:「想參觀,還是用餐呢?」

菜單上浮現了黑醋栗玫瑰和美式黑咖啡,她決定先看環境,如果喜歡的話,她就點餐。

    她回答:「先看看再說。」

    屋內正北方靠著山壁處,鑿出一長方形水池,池內種著蓮花和姑婆芋屬的長綠大葉片,兩人肩寬的木板走道設置於全屋中央,分隔成東西兩邊約有三四間的和室,榻榻米地上放著深紅和深綠色的天鵝絨布沙發,些許陽光透進木格子玻璃窗,她走入了右手邊第一間名為「時光之間」的屋內,展示牌解說了這間日式老房的歷史,由流水公車社社長建於1930年,光復後由李氏接收,成為「基隆要塞司令官邸」,2006年登錄為市定古蹟。

    由黑與粉紅色澤組成的黑醋栗玫瑰,略帶冰涼的酸融於香濃的乳酪內,奶油上層點著幾顆蔓越梅果,蜜餞果實帶著小甜的飽滿感,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入喉,將黏稠香甜的糕點調和成,一曲飄著苦澀的古典音樂,靠近桌邊的雞翅木架上,一株鮮麗的白色蝴蝶蘭朝馬克杯內的黑色液體,吐出像舌頭的花蕊心,帶點戲謔嘲笑的意謂⋯⋯。

    日子過得有點模糊,坐在柔軟沙發上的那時刻裡,那位愛穿著成套西裝的老伯伯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她憶起了,非常久以前,曾參觀日式老屋,當時是為了帶李伯伯而去。

    李伯伯父親是留日醫生,木造日本老屋就是他童年的家,當李伯伯踏入了離他辦公室只有幾條街之外的「孫逸仙公園」時,說了一句:「跟他小時候住的房子很像。」

    這間基隆司令官邸和孫逸仙公園內的日屋,基本上有許多相似之處,木頭挑高的地基,玄關放置鞋櫃,進屋需換穿室內鞋,榻榻米和室內放著矮桌,入內席地而坐,屋內空間不大,整理得十分樸素乾淨。

    李伯伯在世時,有段時間因工作往來較密切,她常帶些零食飲料前往他的辦公室談天,坐在那張三人座的長沙發椅上,即使紅色座墊露出黃色泡棉破洞,連彈簧都已失去彈性,屁股都能接觸到生硬的彈簧鐵圈時,李伯伯仍舊沒有換張新沙發的想法,而她仍舊很愛聽李伯伯談來談去,總會說到的那些往事。

    在李伯伯留下的過往事蹟中,他特愛提起一件事:「想當年,他初創業不久,接到一件案子,印尼一間工廠機器設備大火,幾乎要燒掉了工廠的整個資本,老闆經人介紹,找到以維修和機械設計專才的他,當時的他,絲毫未考慮現實問題,也未問及維修費,立即飛往印尼,到了那,連忙九天九夜,連吃飯睡覺時間都不夠,找出機器著火的根源,解決之後,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以為可以好好吃頓飯休息一下,卻沒想到⋯⋯;」李伯伯說到這段時,往往會再停頓一會兒,即使她已經聽了第三遍以上了,還是老習慣地問:「後來怎麼樣了呢?」

    她總不會忘了,催促他繼續說下去,好完成他對這件事留下的驕傲。

   「老闆只請他吃幾根菜心而已。」講到這句話時,原本講國語的他,竟轉換成略帶點氣憤的台語發音,他想像中的大餐只變成個人的一場幻想,。

   「哦⋯⋯」她一邊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後,忍不住嘆了口氣,惋惜他的辛勞竟得到如此簡陋的對待。

   「通風散熱不良,才使機器內部著火。」這點是李伯伯找出的起火原因,他在機器上面,新鑿出好幾個散熱孔,改良後,機器運轉正常,而那位印尼老闆當時幾乎可說面臨破產邊緣。

    每回一談到這件事,李伯伯黯淡的眼珠中又閃現出光芒,日後,他公司接到一筆大訂單,訂單就是這間印尼工廠老闆,兩人之間的生意往來與友誼,一直持續到李伯伯過世。

    人死後,留下一塊碑,一座塔,置於靈堂前,這棟日式官邸古蹟恰好位於沙灣歷史文化園區內,穿過馬路,對面有一座十分幽靜的墓園,不知是亡靈未曾離去,還是不知從何方而來的幽靈也喜歡聚於此,林內的墓園流露出一股肅穆的氣氛,圍繞著十字架和地上的墓碑,上面寫著,清法戰爭時陣亡的將士人名,其中一座像燈塔般發亮的光柱,柱上鑿刻著一段如血般的書信。

    信件全文,以法文書寫,開頭:「Me chérie  mère, 」;「我親愛的母親⋯⋯」。

    這位法國兵士,再無法回到故鄉,連遺體都沒有留存,僅留下一個名字,刻在基隆官邸作客對面安靜的歷史文化園區的墓園。

    夜裡的燈亮起,這圓柱外鑿空的法文信,會將黑色的文字投射於光亮的地上,於是,那段黑暗般的往事,再度被踏入這園區內的人點燃,不過,這火花也像流星般,一會兒就消失。

    李伯伯這輩子留下最燦爛的火花,也就是這件生前不斷訴說給旁人聽,年少才會做出的輕狂事蹟,這些舊日時光,也隨著老屋,漸漸凋零。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2025-2026《短詩小語之作》

2025/6/26 (四)

幾朝梅花度幾叢 (夢中得)


2025/12/2

你變形,就表示再也不會跳舞


2025/12/28(日)

《我在打算》

我打算把喜歡的詩抄一遍

我也打算把所有的甜都種進苦瓜樹


我打算把不懷好意的人丟進垃圾埇

我還打算練成東方不敗

甚至 兼差 當神捕

假日打工 再烘培幾塊麵包

⋯⋯⋯⋯


2026/1/2(五) 雨 13度

《薩克夏的你》

那時薩克夏的你

有一種  誰也比不上的落寞

也有一種藍天  在你的眼神之中


蘇丹 一如往常

而我 卻是

卻是 

一隻停在你肩膀上的鸚鵡

在一本書內  

學到一句話:「還要咖啡  還要糖」


而你埋藏在書經裡的時間 已不多

我想說的也跟你一樣  不必多


薩克夏 

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

我在詩人和書本裡  找到了一個說法

薩克夏 存在於 

當你想要尋找年輕時的自己時

它就會現身於夢


我  我⋯⋯

還要想想  自己

究竟要怎樣 才好


2026/2/24(二)

劍穿小腸

用刀靴熬煮而成江湖

取一瓢長江水  煮一壺愁


2026/4/1(一)

麵包的假想敵


2026/7/9(五) 午後小睏恍惚中得

秋色踟躕  野生樸翠

巧得像好幾個巧克力一般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待出版書籍《四酷涼記》-- 2020年的某一天

 2020/9/6 (日)


      咖啡館內前陣子舉辦了約一個月的「買一送一」活動,造成人潮熱絡,今日又逢促銷活動;不過,今天的客人卻少了很多,歸究原因出自於活動已改成,由「買一送一」,變成「買二送一」。

      一早的咖啡館沒什麼人,其實我反而喜歡人少的時候,接近中午時刻,出外喝咖啡的人會愈來愈多,我通常就在那時候離開咖啡館回家;一方面需要休息,一方面我的筆電用了四個鐘頭之後,已經沒電了,咖啡館內的充電區座位,我通常不太喜歡,迫不得已,只好回家。

      今早出門,空氣有點涼,我翻看日曆,明天就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白露」時分, 古人以四時配五行,秋季是五行金、木、水、火、土中的金,而代表金的五行顏色是白色,所以便將秋天的露水叫做「白露」。

      古語說:「白露節氣勿露身,早晚要叮嚀。」此時早晚溫差大,最好預備一件薄外套在身。有時候,咖啡館內的冷氣,吹得人在夏天的時候也發涼,穿著薄長袖衣物,溫度剛好。

      明天有一場試鏡,我雖答應下午四點半前往,答應後,現又感到後悔,根據我的試鏡經驗,沒有一次被選上,而明天又有新的通告機會,像那場下午六點在市民大道五段演女客人,通告費一千元的演出機會,我就無法參加報名了。

      昨天在片場與靖雅聊天,她告訴我,她試鏡了五六年,連被選上一次的機會都沒有,我記起幾個月前一場試鏡,現場就要表演,從他們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來,我演得相當差就是了,試鏡完之後,滿懷沮喪的回家。

      明天,又要重覆這個沮喪的過程;但既已答應了人家,只好硬著頭皮去試試看了;下回,如再遇有試鏡機會,我恐怕不太想去碰釘子了。

      上個月底有連演三天的一場宴會客人的通告,我因為缺少宴會服的緣故,沒被經紀選上拍片,少了幾千元的收入,心裡著實懊悔,沒有趁早將宴會服準備起來。

      《草堂雅集》看的有點心不在焉,我腦子裡一面在想著服裝如何搭配的事情,十點半左右的咖啡廳,陸續出現人潮,此時幾乎座無虛席,再過一會兒,我也該回家了。

       回家後,我習慣先聽音樂,休息一下,最近不太愛說話,表情和肢體語言似乎又回到從前僵硬呆板的蠢樣,我對著鏡子大張嘴,用力擠出笑容,做出各種哭笑表情,讓自己習慣臉部有表情的感覺,如果看戲或聽音樂受到感動時,或者在心底湧出一種難得的情緒時,我會趕緊拿出鏡子來,瞧自己的眼神和臉,呈現的模樣,而這時候神情往往顯出動人的樣子。

      如非經常自拍練習吃飯和說話走路的樣子,恐怕我也無從得知自己吃東西和喝飲料時的樣子,非常不雅,走路時而露出駝背的身形!

      下午古典音樂和戲劇陪伴著我,我在室內來回反覆的走動著,思緒紛雜,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鐘頭,有時候沒做到什麼事,出現狀況不是很好的時候,我仍不免感到煩惱,但煩惱一陣之後,又教自己想開一點,不論如何,日子總得過下去。


2026年7月3日 星期五

跛腳倪老總

       

       我的腳步,此回竟然會跟不上倪老總那一跛一跛,前後腳跟長短不一的步伐。

      左右手分別提著一大提袋,裡面裝了三十多本雜誌,原本走在騎樓下的步伐隨著前進的腳步移動到大馬路的紅綠燈時,痠痛開始由手臂漫延至全身,我和倪老總的距離,愈隔愈遠,在我抬頭望著他,此時他已經穿越馬路中央,快抵達另一邊,眼看綠燈剩倒數幾秒,我忖思著,這條平日穿越習慣的馬路,對於今日的我而言,可不輕鬆啊!

      此時紅燈亮,等待下一個綠燈亮起前,我停在路口,趕緊卸下手中的提袋,趁機休息一會兒。

      倪老總站在馬路那頭望著對面的我,雖然我沒有看清他的臉,但也可以感到依他的脾性,此時大概會露出不滿意的口吻:「怎麼走那麼慢呢?你是不是沒吃飽啊!」

      曾從軍多年的倪老總,雖然一把年紀了,還曾因重大疾病造成後遺症,原本不良於行的他,經過艱苦的復健過程,才能如今日這般行走,但身姿已無法如正常人般,以致於,看在他眼裡,都會認為現在的年輕人,簡直是棉花糖,吃不得苦,又提不起重。

      為了避免他的一再數落,我趕緊拎起提袋,綠燈一亮時,使出全身吃奶的勁來,快步穿越馬路,即使走到中途,感到手臂快要脫臼了,我也決定不抵達馬路那頭時,決不停下來休息,憑著這股意氣,我終於趕在紅燈亮前,成功穿越了馬路。

      接下來,我趕緊卸下手中的提袋,緩解十分痠痛的手臂,此時手掌心也變得有點紅腫,倪老總並沒有等我,他已經提早進入了開會的現場。

    「怎麼,那麼慢!」果然,當我進入會場時,倪老總照舊又嘴殘地數落了我一番。

      習慣了倪老總這個人之後,我也學會不會為了他帶點嘴炮的行事作風而生氣,反正,只要他能搞定廣告費,雜誌社的其它事項,我自有辦法處理好。

      倪老總最會約人吃飯了,平日裡,不見他待在辦公室內,偶爾進來交代一點事情,隨即又消失不見,連我都很難了解他的行蹤,不過,在一件又一件的廣告案主接洽下,我也了解,倪老總那一老輩人的談生意的方式。

      他們的生意都是從飯桌上談來的。

      餐位上,我想打聽倪老總是怎麼藉由飯局,達到案主刊登廣告的機會,結果,我只聽到,倪老總幾乎不太談雜誌的事,大部份內容都先提到,他是金門人啊!小孩在做什麼,平常下班去泡三溫暖,接著從西裝外衣上方的口袋中,隨手抽出一疊六條通的三溫暖招待券,甚至還提到,有時候,他泡完澡後,直接躺在三溫暖的沙發上,睡到天亮,連家都沒回,接著,直接到辦公室上班。

      聽到這裡,大部份的人都會問:「太座不會管你嗎?」

     倪老總倒也老實交待,夫妻兩人此時處於分居狀態,妻子跟二兒子住,他跟大兒子住。

      這樣東談西扯的,飯局上原本不相識的人,藉著一道又一道的菜上桌,邊吃邊聊,又互相敬酒挾菜的招呼動作下,互相地熟悉了起來,彼此放下戒心,相約下次到那個餐廳,再敍一場話,再喝一杯酒。

      往往吃沒幾頓飯,這些老闆們之中,就會出現一位想要付費登報導之類的人物,倪老總就這樣在吃吃喝喝中,成交了他的業務量,不過,也順便地帶圓了他的腰間肉。

      幾個月這樣來回於不同的飯局之中,連帶地,我也跟著吃圓了不少,體重飆至生平最高點,我直嚷著要減肥,不想再吃餐廳那些吃得快膩的菜了。

      可惜,我只敢在心底抗議飯局,終究沒敢讓這股吃的不滿,從嘴中流露出來,拜於倪老總的行事作風之下,吃飯,變成了我例行的工作之一。

      每回餐桌上,只見我沈默禮貌地和坐在我左右邊的兩個人談話而已,我無法像倪老總那樣,可以端著酒杯,起身到處在不同的席位間溜轉,直到此次飯局上的每個人幾乎都認識完畢,手握一疊名片後,才滿意地回到座位上。

      飯局上,我發現倪老總,只挾一點菜肉放在小圓瓷盤上,吃了幾口後,又匆匆起身,不知道找誰說話去了,一會兒回來坐下,吃一點東西,然後又離席,有時,甚至直接不見人影,直到飯局終了,也不見他回來座位。 

      可是,每回聚餐後,倪老總帶給我的消息就是,誰又要登廣告了,然後我接手處理後續聯絡事宜。

      有一天下午,倪老總竟然沒有出門,罕見的待在辦公室裡,於是他便找我聊天起來了,問些我家裡的事,大哥做什麼,小弟做什麼,我也問他同樣的問題,沒想到卻換來他一陣陷入往事的回想裡。

      他先是沈思了一會兒,彷彿在猶豫該不該透露如此私人的事情?接著,他告訴我:「他九歲的時候,父母就死了,他是由大哥養大的,他大哥在金門酒廠工作,現已退休了。」

      聽到老總蒼涼的身世,我忍不住在心裡感到悲哀,我告訴他:「那你還能唸到研究所畢業,真不簡單啊!」

      他冷哼了一聲:「一邊工作,一邊唸書啊!十幾歲就得自己掙錢用,在我九歲以前,餐餐吃得都是玉米糊,連頓白米飯都沒吃過呢!」

      無怪乎,倪老總那麼重吃,現在幾乎天天都吃餐廳,我忍不住脫口而出說:「老總,那你現在可吃夠本回來了吧!」

      他聽了,回給我一個溫暖的微笑,不過只露了幾秒鐘而已,接著,他又扳起臉來,頭枕在辦公椅後背上,閉上眼睛,進入充電狀態中。

      我不便打擾他,回到電腦螢幕上,繼續我未完成的工作,沒多久,他醒了,又準備出門去了,我望著外面天色不太好,告訴他,帶把傘吧!倪老總沒理會我,頓蹭著身子,邁出前後腿長短不一的步伐,打開門,出去溜轉了。

      我聳了聳肩,老總出門後,辦公室又剩下我一人,經過今天的談話後,我想起當年的我,也像倪老總年輕時一樣,半工半讀的唸完大學。

      那一段年少經歷的往事,照舊在一代又一代的學子之間上演著相同的戲碼。

      習慣了他的粗嗓子,其實沒有壞心眼,最怕的一種人是,表裡不一啊!心直口快,就成了倪老總這類硬骨子打底出身的人的寫照,不怕在嘴上得罪人,起碼,他可以讓原本對他沒好感的人,慢慢地軟化態度,有一回他充當兩位理事長的和事佬,據聞他們兩人曾大吵一架,從此陷入長期冷戰狀態,倪老總上任後,照舊搬出他那一套,邀人吃飯耍嘴皮的功夫,可惜中間細節過程,我沒有親眼目睹,只能憑自己想像,總之,他大約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竟讓這兩位理事長,重新握手和好,一切從前的種種譬如昨日死。

    倪老總認為一切事,都可以坐下來,咱們飯桌上談談吧!

    飯桌上,不僅談出了生意,有時也談出了幾許淡淡的友誼。

    可惜得是,倪老總這套獨門工夫,即使有心想傳承於我,容許我待在一旁觀摩並加以指點,我終究也沒能學會這套絕技!


    最後,我只學會了狠狠地剷了在飯局上吃胖的八公斤的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