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惡貓驅逐記-- 投稿《2025鍾肇政文學獎散文組》 之 落選作品

  

      作品摘要 100字 🌴

「當落著雨的冬夜,野貓挨到屋簷下躲雨,不斷發出令人同情的「喵」叫聲時,家人打開了大門,開始餵養野貓的任務,時日一長,野貓展現了各自不同的習性,有人受不了野貓的惡行,又展開了驅離惡貓的行動。」



      凌晨三點半,剛好是一般人睡得最昏沈的時刻,聽說正是小偷最喜歡活動的時間,此時此刻,我全身穿著一襲黑色保暖外套及黑色長褲,隱身在黑暗的屋內,打算持續監視到隔天下午三點半的時間,二十四小時之內破案。

      黑,無邊無際;夜,如此深漫悠長,監視雖然可以當做一件事,或者一份工作,但是大部份時間,卻是無需做什麼事的一直持續等待著任何動靜發生,這種狀態下,時間似邁著沈重無比的步伐,艱難又變態般地勉強往前推動了一小刻度,二點半到四點,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我彷彿進入了凝凍的堅牆內,無論朝那個方向轉動,都無法自在地伸展全身。

      時間主宰著人的一生,當你急著想要有所進展或突破時,時間就故意跟你唱反調,直到你培養出耐性來對付它們,這樣你才可以甩開時間的包袱,這樣你就可以跟時間站在同等的步伐,不再讓枯燥無聊沈悶的感受主宰著情緒,或許是被這股惡臭長久累積起來,激發的不滿,促使我絲毫不敢懈怠,全神貫注進入了一場與黑夜對峙,與惡貓交手的對招過程。

      我曾試過好幾種,保持清醒不昏睡的方式,一樣是保持運動,一樣是保持喝或吃一點東西,這個夜晚,我採取兩種方式輪流替換著,先是「一壺清茶煮流年」,茶罐子內撮幾把乾褐的茶葉,置入天青色的瓷壺內,滾燙的熱水冒出蒸汽,泡開茶,一口苦澀的茶味入喉,趕走了好幾隻瞌睡蟲,此刻一點雜音都沒有,靜得剩下自己的呼吸聲,一會兒寒風呼呼掀動了蓋在車身上的遮雨布,家貓睡得正香,野貓還未出現,我手持七公斤的啞鈴,來回在室內走動著,依我的耐力可以持續走三個小時左右,我想像著如有歹徒出現,赤手出擊,一拳打中對方的臉面,想來也可以讓對方流鼻血,七公斤的啞鈴訓練,令我寫出的字體,不但具力道,字尾還能吊出鋒利的一尾巴,此刻我巴不得化身成武林高手,深夜一把倚天劍,飛簷走壁四處尋找歹徒的下落,展開追殺令,誓必剷除這股惡臭之氣。

      瑜珈的一字馬式,名曰:「劈腿」,雖然用字稍嫌不雅,卻能治癒長久坐在辦公桌前的工作者的肩頸痠痛症,拉開下半身的腿筋後,大腿內側似有兩丸圓球似的骨頭,也跟著溜溜轉動起來,我的腿功展現在,走路三個小時,即使肩背三至四公斤的工作包,也不會太累,但這些動態的功夫,竟都比不上,練習靜加定的功夫的困難度!

      為了剷除這隻小惡貓,那夜使出平生所學,半瞇著眼睛坐在木椅上,接著發揮聽覺本領,過濾掉馬路外傳來的人和車流動聲,家貓翻動身子的雜音,保持警覺的從聲音判斷出惡貓或歹徒的步調聲音,好像有一股吹著不善的歪風,干擾了寧靜的磁場時,立即三秒鐘之內,踩出不驚動牠們的步伐,拿出適當的武器,以飛毛腿之姿迅疾以武器直擊對方要害,力道足以致傷卻不足以致死,令對方難以行走,再用一條粗繩子捆綁起來。

      根據我在腦海裡沙盤推演數次之後,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將依想像中的盤算,完美上演著;事實上,我所自學練成的健身功夫,僅能用來改善工作疲勞,造成的肩頸痠痛及下半身水腫的問題而已;至於電視劇裡看到的行走江湖,為民除害的武林高手,只能視為人生境界上的嚮往層次,練武即使無法達到大俠的程度,用來保護自己不受到惡人的侵害,當做個人需備的求生技倆,也算不虛此學。

      漫漫長夜反覆於如此纏錯的思緒,終迎來黎明初升的旭陽,陽光明亮的射入闐暗的屋內,反倒比戒備的夜還催人入眠,當停放門口空地前的摩托車啟動聲劃破寧靜時,我那頭顱竟在無意間貼在木桌上睡著了,雖然抬起了頭看看四周,眼睛卻像蓋上一層紗布般,什麼也沒看進去,對抗昏沈的方法就是起來動一動,起身後,我的嗅覺才發生了作用,一股異味在流動的空氣中飄進了屋,當我衝到花台前時,剛好近距離的聞到那股惡臭味,天亮的環境又將那惡臭的形狀,看得一清二楚,可恨,這隻惡貓似乎算準了時機來撒野。

      一晚逮不成,我又無法每晚不睡,還得忙工作上的事,只好變成有空時加緊巡邏,一方面我也調整對野貓的作法,不但不餵野貓,還將幾隻凶貓趕出家附近,不讓牠們圍著我家亂叫喊,慢慢地,深夜貓的嚎叫聲減少了些,我只允許下雨的寒冷冬夜,不將躲在屋簷避雨的野貓趕走,並適度提供飼料餵養⋯⋯

    (未完,待續⋯⋯)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旅行,各種旅行的風貌

 2024/12/31 (二)

      我曾對著一位認識很久的人,告訴她:「我想去旅行一段時間。」

原本她未正視我的眼神,在聽了這句話,欲轉頭正視我之前,卻不小心露出咬牙切齒的神情,僅一秒之後又恢復正常,等到她正臉對著我時,說了一句:「很好呀!」卻難以克制住嘲弄和憤怒的語氣。

      於是,我先默默接收了母親的惡意眼光,然後開始告訴她:「什麼是旅行,還有那些人必需得旅行,旅行是為了工作,不是出去玩。」

      綻放於高山上罕見的野花,碧綠的池水,夜空之間閃爍如七彩燈光的星空,美麗紅豔的珊瑚礁群之間悠遊的魚群,甚至潛伏著大白鯊和白色透明的水母飄浮在旁,捕捉這些罕見景緻的攝影家,需踏足至邈無人煙之處,上山下海地尋找美景;畫家也一樣需出外寫生。    

      攝影師、登山家、旅行社的工作,無法稱為旅行,只是他們工作的地點常是別人旅遊的景點而已,長途跋涉之間,甚至發掘出新的景點。

      我還特意加強語氣地告訴母親:「這些人得扛著很重的背包和裝備,走在一片曠野之中,吃得是乾糧,甚至住帳蓬,長期工作在外,為了節省開銷,住得都是最便宜的旅館。」

      還有一種行業,也跟旅行脫不了關係,旅行讓他們有了題材和靈感,他們必需放下日常熟悉的一切,脫離一成不變的生活軌道,他們也不會喜歡別人安排好的行程。       

      愛麗絲.史坦貝克所著的《沒有預約的旅程》中,書寫著旅程中最動人的風景,往往是在一處充滿異國風味的街道上散步,不期然於轉角偶遇一棟特殊風格的建築,舖滿大小不一的鵝卵石街道上,身穿阿拉伯裝、戴面紗的女子與既時尚又休閒的歐洲人,走過身旁;前往夢想中的巴黎、義大利旅行三個月的心願,直到中年時才得以完成的她,引用了卡繆的一段話:「讓旅行有價值的就是恐懼。」

(補充一下:我覺得讓旅行有價值的一點,其實與科學家的發明一樣,對於未知的新奇,及對熟悉的倦怠感。)

       她認為恐懼的確可以讓旅行有深度,至少,這樣可以讓我們學會更勇敢;當她在眾人讚詠的米蘭市區內,發現車流擁擠,行人匆匆,竟讓她對這座被人喻為「時尚設計之都」的城市,十分失望,神色黯淡地在街上流連,在幽暗的巷弄之間,竟被兩位搶匪跟蹤,她狂奔數百公尺,跑到大街上,看見路人,搶匪才落荒而逃;身為記者的她,在旅行的末段,特意拋開了所有的行程,隨心而行,前往義大利偏僻的小鄉村內,卻遇見了難以忘懷的美景,找回內心的寧靜祥和。

      有些人的人生並不需要經過別人的安排,生命對他們而言,永遠充滿了不可預知的未來,他們也不需要去安排或控制別人的人生,來滿足自己對於安全感的渴望,於是他們不僅懂得給自己自由,也給別人充分的自由。

      詹宏志在《旅行與讀書》中提到:「⋯⋯我多麼希望走出倫敦旅館門口,伸手招到的是『兩人座』小馬車,而不是黑頭計程車,那才是我錯過的,無法複製的人生。」

      多麼希望生命不再匆忙地趕時間,為了準時上班打卡,只好搭捷運,開著足以支付房貸頭期款的轎車,在水泥築成的高速公路上,不斷地繞來繞去,一條又一條的快速道路穿越山河,而那些可以放慢步調生活的人,希望前往旅遊的地點,大多是牧羊人或吉卜賽人生活的草原帳蓬,或者時間倒退到千年前,活在古城遍布的傳統建築物內,坐在客棧內,朝毛巾掛在脖頸上的店小二點餐。

      這些情節和背景,其實都是從電視劇看來的,活在古代似乎反而還住得比現代的高樓大廈還好得多了,古代如果有火災,那麼現代除了火災之外,還加上電氣走火、氣爆的危險,唯一最大的不同點是,現代不再有糧荒,普遍吃得很好,但,疾病卻從營養不良,變成了吃太多太好的慢性病纏身。

      我也曾問過一位旅行社的經營者,他告訴我一句話:「旅行都好玩。」一位曾攀登過喜馬拉雅山的登山家,告訴我:「登山時要慢慢走,反而才能比較快到達頂點⋯⋯,」接著他呵呵笑著說:「走那麼快,做什麼呢?」此時,他旁邊一位攝影師朋友補充了一句:「所以他的綽號,又叫『老烏龜』」。

      望著這間簡陋的木板辦公室,牆上貼滿了九塞溝的攝影照片,他們倆人組成的旅行團隊,工作內容就是專門帶人爬高山、野外露營、炊飯⋯⋯;多年後,再遇到老烏龜時,他表示膝蓋已退化許多,原本只爬滿頰邊的花白髮絲,如今也已攻佔至頭頂上方,順利爬滿全頭,經營的旅行社早已辦理歇業,近來多半在家休息。

      我也曾在交友網站內,瀏覽許多中年人的檔案資料,發現「環遊世界」是最多人的夢想,能實現年輕時代的夢想的人,一樣是人群之中的少數人口,網友曾擔憂地說:「只怕老了走不動了,哪裡都去不了。」寫到這裡,我竟漏了一位當導遊的女性朋友,她是香港人,我們認識於兼職當臨演的時候,由於她身材高聎,懂得打扮,外型看來俐落精明,經常被副導點名,站到主演旁邊走動,那段時間,正值新冠肺炎肆瘧,臨演堆裡接著又出現了一位年輕人,他原本在桃園航空當地勤,機場關閉,留職停薪期間,兼職賺外快,他在片場老是拿臨演的工作和地勤的工作,互相比較,時而不滿地表示:「真希望趕快回去上班。」當臨演對他而言,簡直是人生中的不幸遭遇。

      我也曾在落著淒涼雨水的高山上拍片,為了一池湛藍如寶石的湖水,劇組的車由忠孝東路五段的捷運站出口,一路直往山上荒涼偏僻,落滿了枯黃葉片的小徑上,蜿蜒攀爬而上,此時,雨水開始一點一滴地打在樹林間,我們一堆臨演坐在唯一的一座涼亭內,等待劇組將佈景架設好,實際拍片的時間只有半個鐘頭不到,但由於路途長遠,工作人員又多,加上下雨,劇組的兩輛車子來回接送人員下山,我們一群人拍完後,從下午等到晚上八點,吃完兩餐的便當後,才搭上一輛休旅車下山,漫長又無聊的等待時間,讓我的腦袋變得像塊石頭一樣地既笨重又呆板,唯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開車的那位司機等我們上車後,開了一小段山路時表示:「他今晚已經在這山路上,來回開了第四趟了。」車上坐了四個人,聽了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如果他是動得發昏,那麼我們是坐到快變化石了,過了一會兒,我發現車窗上忽然停了一隻小飛蛾,鼓動翅膀貼著玻璃窗,不斷拍打,發出「噗噗噗」的撞擊聲音,我有點不耐煩地,手一揮想把牠趕走時,那位司機竟然說:「等一下,我打開窗戶讓牠飛出去,別把牠打死了。」

      這句話瞬間溫暖了,我那冰涼如山上清冷的雨水的心,令我陷入呆滯的腦筋活動起來,我才仔細地看了這位司機一眼,他的身材不高,穿著一件藍色襯衫配淺白色休閒馬褲,戴著一頂帽子,大部份的司機並不會對一隻小飛蛾產生愛心,於是我想到了他可能也是臨時兼差的人員,我問他:「你平常在劇組開車嗎?」果然如我所料,他回答我:「他是歐洲團的導遊,因為新冠肺炎的緣故,那裡都不能去,最近才到劇組兼職開車⋯⋯。」接著他又說了:「他總共去了一百多個國家,只剩下南北極還沒去而已。」

      再次碰到那位香港女導遊時,她胖了一點,同時亮出左手指上的婚戒,表示她又再婚了,對象好像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初入冬的深夜,我們在一場刻意製造人工雨水的街道上,演一場男女主角站在街上,互相對望默視,扮演著路人甲和路人乙的臨演行人們,匆匆走過他們倆身旁,天氣原本不太冷,卻因那人工雨而讓我們凍得發抖,休息時間,劇組為演員準備一大鍋的「薑湯」驅寒,臨演坐在地板上,喝了一碗又一碗,還有人跑到便利商店,買杯咖啡,想趕走夜深忍不住爬上身的瞌睡蟲,那位女導遊直嚷著,她以後再也不想演了;後來,再經過一段時間,我和她都消失在短期兼差的臨演工作了;而她是否仍帶著一堆老人團,繼續前往瀰漫武俠小說般神秘色彩的少林寺,望著那座似古蹟又似神話的殿宇,好不容易才實踐旅行夢想的老人夫婦,哀嘆著:「我膝蓋走不上去了!」

      歐洲,曾經是二十多歲的我,最想去旅行的國家,法國巴黎更是許多女性最喜歡的城市,那時期的歐洲電影明星,像法國的艾曼紐琵雅、蘇菲瑪索、茱麗葉畢諾許的好看,不僅是外表五官的完美,而是在舉手投足之間的淺笑低談裡,流露出神情中的堅毅,即使身處令人興奮的場所,仍能用理智克制住得意的情境,與美國電影帶著些傲慢跋扈的野性張揚美,完全的不同,那是浸浴過文化深層的洗禮,加上自身技藝的成長下,一起激盪出令世人陶醉的一種生活上的嚮往,似乎只要置身於巴黎,走在石磚舖成的一棟棟石頭屋前,不自主地在嘴角綻放出的微笑,就像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地迷人,於是,許多女性紛紛不由自主地,投入這個夢想中的城市去了,於是,我們也會拎著時尚高檔的手提包,走進一間間精品級的購物店裡,與幾百年前的時尚大師遺留下來的店舖,變身成一日型的貴婦,巴黎不僅是平民百姓的生活街道,也是貴婦隨時會與你擦身而過的街道。

      不過,這個夢想中的巴黎,卻一直停留在我的過去之中,未來持續進行著,直至今日,這個夢想早已退燒,我不再嚮往歐洲文化,也不再喜歡看電影了,我的旅遊夢想隨著大陸古裝劇的火紅,一併轉移到江南的古鎮水鄉,楊柳絲飄垂的石墩拱橋下划過一艘艘小船,古風流行至今,仍然屹立於中國文化中,最無法取代的地位,活了半輩子的人生,卻像早已與這些古城般,歷經了千百年來的生死流轉,持續在動盪不安的每一世代裡,在紛爭和平的交替之下,繼繼續續地與生活共飛共舞,一同哭笑嬉鬧,就如古裝劇裡,宮廷內鬥興起的腥風血雨,接著又觀看了天庭內的神仙,如何派遣人間的救世主降臨,降魔伏妖打鬥著,然後又再看那一遍又一遍的戲劇老套手法,師門裡的師兄妹如何三角相戀,師兄弟如何為爭取掌門人之位明爭暗鬥著。

    當這股中國戲劇熱退燒之後,卻點燃了我旅行中國的新夢想⋯⋯。


ps: 羡慕欣賞別人的美麗,在這些欠缺文化教養的人身上,竟造成了惡意的破壞!這群人到了哪裡,哪地方不會有任何人生和希望,並非這群人到了法國,他們就會變成那些令他們羡慕的人的樣子!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羡慕什麼人,只想學自己喜歡的東西,像音樂、美術、武術、舞蹈,每天接觸自己喜歡的東西,努力工作,然後~旅行到陌生的地方!


    


明・沈士充畫《郊區十二景》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往事不雲煙-- 仇筆錄

      

      還記得國高中的國文課本裡,挑出二首白居易的詩作,一是《長恨歌》二是《琵琶行》,當年唸到這兩首詩時,反倒不如文天祥的《正氣歌》令人印象深刻。

      關在監獄裡三年的文天祥,竟未感染任何疾病生存下來,因為他有一股正氣可以抵禦監獄內充滿濕氣、濁氣、臭氣、惡氣的環境,十六歲讀了之後,經過了三十七年,我還能記得開頭:「余囚北室·⋯⋯」,中段全部忘記,最後一段:「孔曰成仁,孟云取義,唯其仁至,所以義盡,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長恨歌》描述唐明皇對楊貴妃的深情,但我卻未曾被其中的內容感動過,不知為何,一般人士卻比較喜歡這首詩,尤其「天生麗質難自棄、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寵愛在一身」更是被大家一再引用,我卻覺得這首詩不適合選出來給國高中生閱讀,如描述承歡、泡溫泉的字句「春寒賜浴華清池  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  始是新承恩澤時」等流露色情字眼。

   《琵琶行》是白居易夜晚無聊,在船上請來一位擅長樂器演奏的已婚婦女,琵琶女彈著彈著竟然流下淚水,向白居易哭訴:「老大嫁做商人婦,商人重利輕離別,前月浮梁買茶去⋯⋯」,白居易安慰她:「我聞琵琶已嘆息」,想起自己的傷心事,也忍不住流下淚水,寫了一句:「江洲司馬青衫濕。」

    根據現在我對這首詩的解讀,白居易在江洲當司馬官,司馬是古代掌管馬匹和軍事的官職(這可是大官呀!),他在元和十年(西元815年)有一年秋天,與人相別於潯陽江頭,中夜忽聞琴音琤琤𤪤𤪤地傳於江面上,船舟內的白居易正獨自飲酒,很久沒有聽到音樂了,於是邀請琵琶女過來彈琴給他欣賞,琵琶女「千呼萬喚始出來  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來到白居易的舟船內。

    看來琵琶女沒有考慮到安全問題,以及自己的身分問題,已婚婦女趁老公不在時,深夜與陌生男子共處一船,彈琴飲酒作樂,還向外人數點老公是「商人重利輕離別」,看來古代民風並非我們所想的那麼保守,即使到了現代,這種行為也還是很嚴重吔!遇到這種情況,如果遭人檢舉的話,琵琶女的老公大概會休妻,白居易的身份地位,到了現代的頭銜就是名作家加上國防部長,如果國防部長出現緋聞的話,下場就是「下台」、「官位不保」!    

    琵琶女婚後變成家庭主婦,才會寫出「重利輕離別」這種字眼,如果老公沒賺錢待在家裡陪妳,妳還能衣食無虞嗎?每個行業都要有利潤才能生存,商人並非特別重利,往國外出差、考察市場、進口國外物品到國內,就是商人的工作。

      依我來看,很多行業都重利,如我大學同班同學為何搶修教育學分,就為了一輩子可以有穩定收入,退休金領到死,不必冒任何風險,看來寒窗十年苦讀的投報率也挺高的呀!除了老師之外,還有編輯、文字工作者也是我們班上同學畢業後,可以從事的行業,我沒有以收入高低,來選擇行業,而是以興趣來選擇行業。

      如果不是以薪水高低來選擇行業,而是以個人志趣來選擇的話,恐怕很多學生不會想當老師吧!或者這些被栽培出來的學生,也根本沒想過自己喜歡什麼,適合什麼,想過什麼生活,就已被父母根深的價值觀影響,無法跳離這生活圈子了。

    白居易還有許多比這兩首好的詩詞,卻未被選進去國文課本教材,內容也比較適合國高中生閱讀,如:

《別元九後詠所懷》:「零落桐葉雨  蕭條槿花風  悠悠早秋意  生此幽閒中  況與故人別  中懷正無悰  勿云不相送  心到青門東  相知豈在多  但問同不同  同心一人去  坐覺長安空。」

《早秋曲江感懷》:「離離暑雲散  嫋嫋涼風起  池上秋又來  荷花半成子  朱顏易消歇  白日無窮已  人壽不如山  年光急於水  青蕪與紅蓼  歲歲秋相似  去歲此悲秋  今我復來此。」


      至於年輕時候受到羞辱,沒有能力反擊回去的這些人、這些事,可以讓我三十年後,都不會忘記,也許五十年後也都不會忘記,甚至跟著我一輩子。

      跟人吵架和作對的功夫,反倒是我活得愈老,愈熟練的兩項本事了,讓我在受到攻擊的當下,立即反擊回去的反應,也讓我愈活愈痛快。

      當年專科畢業的第一份工作是,中醫補習班的助理秘書一名,辦公室內有負責洽談學員補習的櫃檯小姐、會計行政工作人員,最裡面有一間電腦室,主要負責打考試卷內容,電腦室內有四個工作人員,我也是其中之一,有一天電腦室內走進來名叫「愛枝」的女同事,莫名其妙地對著我們說:「我是電腦室最醜的。」

      我愣了一下後,照舊無法立即反應過來,如同我之前那些反應一樣,如果現在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會回答她:「還好,我不是全辦公室內最醜的就好。」 

      如果給中醫補習班的同事聽到這樣回答的話,我想全部人的目光都會朝最醜的那個人投去,而那個人就是愛枝這女人。

      大學時代的黃同學,颱風天打電話來嘲笑我,鐵皮屋是不是被颱風吹走了,換成現在的我會如此回答:「還好是住在一人住的單人房,在這樣的空間內,妳們學生宿舍得擠了四個人呢!我看住學生宿舍的人,連鐵皮屋加蓋的單人房租都繳不起,我的房租一個月三千元,學生宿舍一個月大概一千元左右,如果住在宿舍,我一個月連讀兩本課外書都別想,在我住的鐵皮屋的單人房內,我一個月可以讀二十本左右的課外書!」

      楊同學刻意帶我和其他插班生,參觀她新租的五千元雅房,換成現在的我會說:「怪不得妳買不起一件有質感的衣服,每件衣服都像沒人要穿的,才給妳一樣,看來,妳不僅穿差,連吃得也很差,房租少兩千元的我,還可以買些好衣服和課外書,偶爾搭車出去散心,吃頓美食。」

      龍應台在某本書內直接抨擊台灣的大學教育是「幼稚園大學」,看來也沒說錯。  

      唸大學時,大姊向我炫耀一件二萬元的外套時,換成現在的我會說:「那件二萬元的外套穿了多久呢?我一件一千五的外套穿了二十年,妳花掉的那些錢,換成是我來運用的話,讓我可以脫離底層勞工的工作,去從事我想做的工作。」我大姊和姊夫經營工程公司倒閉後,他們倆人變成菜市場的攤販。

      專科時的孫同學工作後,來到我的辦公室向我展示,她手上一隻五萬元的歐米茄手錶,和LV的手提袋,當時的我正用了這筆十萬元左右的金額,出來創業,一個月只能花六千元,還得背負銀行貸款的利息壓力,從此也讓我脫離了上班族的生活;我也用了十萬元的存款,待在圖書館專心唸了一年半的書,才考上插大,那十萬元即在明師中醫工作的存款,甚至用到大二入學繳了學費(七八千元台幣左右),及大三一整年的房租費(三萬六千元)為止。

      十萬元的用法不同,結果人生也不同!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蝴蝶結與中國結

     

       打從第一條領帶問世之後,紳士們就開始了沒辦法放鬆的感覺,至於仕女呢?則是最早就體驗了從頭繃緊到腳跟的穿著,先把腰圍勒成十八吋,再把小號腳23號鞋碼,硬是用一條長的像繃帶似的白布,纏成三寸金蓮,長在女人身上的大部份東西,都喜歡以小巧取勝,那句流傳千古的楚腰纖細掌中輕,即使到了現代,仍成了女人愛美,競相減重的標準。

       審美標準如果用在男人身上,原以為剛好與女人相反,女人如要輕巧就得緊緻,男人則得粗獷加豪邁的鬆,但愛美細胞男女皆有,男人一旦愛美起來了,竟跟女人一樣,全身都得套上緊箍咒,從頭套上的額飾到腳踝上的銀鈴鐺,可不見得只有女人才配戴!

      綁在人身上的長帶子,從綁頭髮的髮帶再到綁衣服的腰帶問世,這兩條綁帶並不算太另類,古人留長髮,衣服又沒有拉鍊鈕扣固定的情形下,綁繩長帶就成了固定衣髮用,但是為何人們會想在喉結之間,再套上一條帶子呢?究竟這條帶子從何時起,即套在男人的脖子上呢?

      據史料記載,在十六世紀時,法國與西班牙為了爭取義大利主權而交戰,法王路易十四僱用了克羅埃西亞的輕騎兵隊,與西班牙的重裝步隊作戰,最後法國戰敗,但這場戰爭卻為法國王室的服裝帶來了一些小變化。

      克羅埃西亞在當時即以善戰聞名,隔著亞得里亞海與義大利對望,而克羅埃西亞士兵的穿著也很有特色,他們在脖子上繫了條鮮豔的綁帶,及披上圍巾的裝飾,立即讓注重品味的貴族王室眼前為之一亮,法王路易十四十分欣賞這條綁帶,就把這條綁帶稱做「領巾」;至於它的主要用途有好幾種說法,一說是為了識別身份及保持整潔,一說是為了固定領口,一說是為了禦寒,如果以當時服裝的設計來講,十六世紀還沒有口袋的發明,但是已經有隨身攜帶手帕的習慣,一般人把手帕繫在腰間,但士兵的腰間主要是佩戴重要的刀劍用,於是聰明的克羅埃西亞士兵就想到了,這條多用途的帶子最適合綁在脖子上,不但方便取用,也可以當做圍巾禦寒。

      到了十九世紀,美國的裁縫師將領巾做了個變化,設計出領帶,自此改變了傳統紳仕們,脖子上那個蝴蝶結式的領帶結,襯衫和西裝褲基本上沒有什麼大變化,男人們也樂於見到新流行的問世,鬆開脖子上那個女人似的小結,蝴蝶結式的綁帶,還是回到女士身上比較適合。

       西方人十六世紀已有的東西,在東方人的世界裡,也一樣存在著,早在西元前210年,由中國出土的秦朝兵馬俑,脖子也繫了一條裹頸布,布約3根手指寬,左右交叉固定,留下5公分長的垂帶,至於固定綁帶上的結,據聞最早是為了紀錄事情而產生,才有「大結記大事、小結記小事」的說法,打繩結也拿來當做工作上的工具,固定橋樑兩端,或編織漁網。

      粗繩打出的結,固然不迷人,但是換成絲綢帶,瞬間幻化為彩蝶飛舞於雲想衣上的華美綁腰,從領帶往下一路到腰身,這個小小結還可以再繼續套在綁腿布上。 

      說到「結」,人人一定會想到有一個結,運用範圍之廣,遍佈男女老少的普及程度,歷經了數百年風潮仍魅力未衰,它幾乎成了唯一一個可以從髮絲綁到運動鞋,從腰帶變化到耳環戒指項鍊的裝飾結,從時尚大師香奈兒上推至祖宗八代以上,都少不了這只「蝴蝶結」,而這只貫穿古今中外,又跳脫時空限制的蝴蝶小結的前身,即由領結變化而來。

      提及打繩結的本事,大概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打結勝過中國,中國結的打法,遠比蝴蝶結那兩個小單圈還複雜多倍,古人最早的服裝,普遍將一大塊布料,披在身上,中間需要綁一條帶子固定,在服裝的演變進化過程裡,這條綁帶上的結,不再是一個死結而已,第一位將結變化成各種裝飾結的人,推究應是從事於服裝或手工藝的工作者,像那位將領巾變成領帶的美國裁縫師,也兼具設計師的本事一樣。

      中國人由腰帶上的綁結變化,運用到更廣泛的地方,傳統中國服上的紐扣至今仍採傳統做法,將線帶結成一個小圓球,結心呈現十字花紋,對面布剪個扣洞,兩邊扣上,此結也稱做紐扣結(或盤扣結);到了明清時代,結的用途又延伸到飾品佩帶上,為了讓裝飾效果更加多彩美觀,結的打法更達到千變萬化的地步。

      將線帶左纏右繞,再把結心做成佛教符號「卍」,從上方和左右兩方拉出小圓圈似的外耳,也因外耳形似酢醬草葉片,產生了「酢醬草結」,「卍」符號在唐朝時,武則天將之定音為「萬」,後人就取為「萬字結」,這兩個結成了最普及的中國結,打在玉珮、項鍊、手鍊的飾品上,增加平安和幸運的力量。

      中國人即便打個結,也一樣不簡單,不像西方人的兩個小單圈打出的蝴蝶結那般輕易,蝴蝶結反卻佔據了結的龍頭地位,其實中國人也有蝴蝶結,不過它不稱做蝴蝶結,它叫做「酢醬草結」,因酢醬草頑強的生命力,遍佈於野草地間,即使年年花開春又謝,僅需小雨一滋潤,兩三天又從野地裡冒出短硬般的青草苗,如此生生不息的流傳,取其堅韌不拔的意涵,既然蝴蝶結如此受歡迎,不如也搭個順風車將酢醬草結取個別稱,所以酢醬草結也被稱為「中國人的蝴蝶結」。

      至於西方也有酢醬草,不知為何,西方人卻沒想到要打出一個酢醬草結呢?看來古往今來,東西雙方人,都有相似的喜愛標準,那就是東方人有的西方人很快就有了,西方人有的,那麼東方人也許就有了,一旦某個事物,讓東西兩邊人互相喜愛了,那麼此物就開始流行全球。

      不過,中國結只流行於中國,而蝴蝶結卻流行了全世界,不但征服了東西也暢通了南北,運用之廣堪稱全方位,甚至也穿越了古今,若仔細推敲的話,中國人之結,恐不只有千千結啊! 


    



畫名《雲心結》







有趣的訪問問題 - 2025/12/17

  2025/12/17(三)


(一)根據你們提供的問題,他們根本不會回答出這樣的內容,我得引導他們

      ,才能讓他們回答出你們想要的內容。

      那麼根據你們提供的問題,已變成無效之問!


(二)他的工作就是回答問題,很多人都是帶著問題來找他的,他的專長就是

      回答他們的問題。

     老師有說過什麼話,或做什麼事讓你印象深刻?

     他想了半天,什麼都沒講,我總算問了一個他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三)艱深難懂的東西,他可以用幾句話,解釋的讓人了解⋯⋯⋯⋯

         如果幾句話就可以讓大家明白,還能叫艱深?






漫畫武俠風《日日相劍》(日日相見)







202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鬆緊帶的西裝褲- 創作於2025/12/19


       儘管長版大衣仍然時尚,對我來講,也已經褪了流行⋯⋯,儘管仍然迷戀著衣飾穿搭賦予人身的包裝,但,面對滿滿的衣櫥,內心卻空洞洞,又逢年節,年年歲末,重新盤點一件件衣物,帶給我印象深深的,已非那件衣褲,曾穿載於身的時髦華貴,反而是透過一件衣物,讓我想起一段過往,每件衣物背後,存著一段曾於某地生活過的時光,儘管遺忘了很多事,對於當初買某件衣物的標價,竟像兒時熟背的九九乘法表般,至今,無論如何也很難忘記。

      如果你曾在課堂上,被教導著如何用剪刀在布上面,先剪出個小洞,針線來回縫補洞口四周圍,開扣眼後,在布的另一邊,再縫顆紐扣,兩邊扣上,衣服的左右兩邊就能連接成一整件;或者只要一團毛線球,加上兩根細尖竹棒,就能織一條圍巾或毛衣,那麼,你也一定活在家裡有台勝家牌的縫紉機時代,那時候,幾乎每個主婦,都能親手做衣給小孩穿,小孩子想要擁有一件新衣穿的時節,也只有在過年那一天,大年初一,一早於鞭炮聲響徹滿街時,從衣櫥內,拿出那套摺疊得最整齊,最美麗的新衣,開始換裝出門,拜年。

      年是紅色的,衣,也是紅色的。

      家中每個小孩出生時,父親記下人一輩子的重要印記,每個小孩的出生年月日,及時辰,從小就給每個小孩算命,母親聽了算命師的話,說我命中缺火,應該補火,在我小時候,母親給我買的衣服,不是紅色,就是粉紅,甚至連上學背的帆布書包,也是大紅色。

      我並不愛紅色,尤其在最青春的年紀時,紅色和粉紅色的衣服,並不存在於我的衣櫥內,青春對我,是一項沈重無比的負擔,對於青春,我無法回憶,不想回想成長期間,家庭諸多不愉快回憶,家,對我像個無法擺脫的緊箍咒,於是,我選擇暫時將一部份的痛苦封印起來,那個屬於父母建構起來的家庭生活,早已逐漸於日益疏離的關係中遠去,我向外找尋屬於自己的世界。

      我沒有妥協於母親加給我衣櫥的顏色,我也未妥協於家庭經濟的壓力而放棄學業,我選擇半工半讀的方式,負擔自己的生活,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任何東西,好像一只活在舊時代的布穀鐘,鐘擺在沒有上緊發條的時候,指針就停在圓盤上,動也動不了,唯有離家,重新校準齒輪,扭轉鐘擺後背生銹的發條,我要去尋找那些原本就存於我累世的記憶裡,被塵封的印記,我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愛麗絲般,慌慌張張的追趕著一隻躲進樹洞後方的兔子,慌張又匆忙的朝遠方啟程。

      兒時離家的捉迷藏遊戲,始終圍繞著家十分鐘的距離,成長時的離別,卻是一場真正的切割,像胎兒離開母親身體後,被產婆用一把利刃剪斷的臍帶一樣,血與汗並非只有生產過的人才流過,每個人成長時對自己的要求,或對自己理想的實踐,付出的心血和淚水,豈只是一場生產的疼痛和懷胎十月就能抵過呢?那後天的努力,長達人生三分之一的光陰,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默默不斷的上進,無法只靠一本又一本的書本累積而已,那同時也得透過工作上的磨鍊和調整進修,同步進行,才能將人生的軌道轉彎拐角地朝自己想要到達的地方舖設,而那個地方,原本就不應只屬於一個三十坪大的家之中⋯⋯ 

   (未完,待續⋯⋯)


2026年9月5日 星期六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2之書攤市集

 2022/12/18(日)東湖 

   

      星期日早晨,當我走過這條比平日還寂靜的巷道,木製招牌上寫著「火烤三明治」,黑墨似的略帶草書體的毛筆字跡,貼在靠近大門的門板中央。

      雨一直下個不停的昨日,空氣很凍,平地氣溫約十度左右,我還是執意前往參觀一年一度難得的「牯嶺街書攤市集」。

      天氣太冷,時間太早,以致於早餐店內也沒什麼人用餐。

      原本在捷運地下道已先看過地圖,朝9號出口直行即可遇見牯嶺街,當我站在羅斯福路二段與和平西路一段交叉的大十字路口時,卻一時迷失了方向,竟朝著相反方向的街道走去。

      這一帶對我並非陌生的地方,只是十多年過去,竟未曾有機會重回這裡。

      雨絲細細麻麻地不斷落著,我卻不想打開傘,街上行人稀稀疏疏地分佈於羅斯福路二段的騎樓上,當我終於找到往牯嶺街的正確方向時,發現我正朝著附近的王貫英圖書館方向前行。

      金門街和晉江街交錯的一帶,新開了好幾家小型咖啡館,咖啡館內販賣著手工餅乾或輕食麵包之類的主副餐點,店老闆幾乎都是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

      很長一段時間,當我住在永和時,王貫英圖書館也是我經常往返借書看書的地點之一,那時我與家人的關係,十分冷漠,也幾乎不往來;即使到如今,我也感覺親人之間那股經常出現的疏離感,尤其在交談過後,更引起這份難以親膩交融的不契合之處。

      咖啡店雖然變多了,但我卻覺得這一帶街景反倒比十多年前冷清,也許是下雨的關係,也許是我的生活已經遠離這裡的緣故。

      在汀洲路二段上繼續行走約十多分鐘後,終於碰到了與它交叉的牯嶺街口,往右轉到牯嶺街上,再經過和平西路口時,這條往日曾是舊書店林立的街道,三四間外牆彷彿帶著青苔色的圍牆內,圈著日式獨棟木製小屋,右手邊一間老屋正在改裝成一間復古紅磚水泥平房。

      半圓形鮮黃色的氣球拱門映入眼簾,上面正標誌著「2022牯嶺街書攤集市」的字樣,部份書店沒有營業,我還記得那間水藍色油漆鐵捲門上寫的紅色字體的「書林書店」,我曾在那間像小檳榔攤位般的店內,買了一本歷史古書,書名有點拗口難記《道光咸豐兩朝 籌辦夷務始末補遺》,我得把它抄在小紙條上才能記得,裡面的內容全是清道光、咸豐年間寫給皇帝的奏摺信,還提到鴉片煙,以及關稅的收支情形。

      走進集市前方一間營業的舊書店,一位學生正和老闆談到,今天的集市似乎沒什麼人潮?老闆卻不太高興地回答:「現在才中午而已,下午人潮就多了。」

      我在擠得滿滿的書櫃內,發現最底下放著一本線裝本的古籍書,上面寫著「臺灣通史誌平埔族」。

      由於我幾個月前,曾在台北車站的天瓏書店買了一套線裝本的「茶經」古籍(一套三本),新書售價只要台幣$690元,我想二手書應該更便宜吧!

      詢問老闆這本平埔族史書的售價時,老闆告訴我這套書總共有十本,必需一次買,我又問:「一本多少錢時?」老闆竟回答了一個令我難以接受的價錢,「一本一千元!」我翻翻這本書頁後面還被蟲蛀了幾個小黃點的黑洞後,又把這本書放回架上。

     老闆看見我無意購買,正欲走出店門時,還在門口挽留著,直喊:「等等,這本書⋯⋯??」

     我認為老闆不太老實,沒理會他的叫喊,瞪了他一眼後,往集市走去。

     同樣是線裝書,新書三本也只賣690元,二手書反倒要一本一千元? 

      集市上的書攤,大部份是我年輕時候較常閱讀的那類文學書籍,也有一部份中國古籍,像三民書局印行的四書集註,幾乎沒什麼人購買,反倒是販賣鑰匙圈、項鍊、手環等飾品攤前略有些人佇足玩賞,我也買了一個古銅色的貓頭鷹頭像,可以當項鍊也可以當鑰匙圈,又買了兩塊別人用剩的零碼布,一塊是奧塞色(青色混著油檬黃色),一塊幾何形圖紋布。

      大約逛不到半個鐘頭,僅長達幾百公尺的書攤集市,已走到盡頭。

      我想牯嶺街書店會沒落的原因,主要是來自於書店老闆經營方式出問題,當他們要賣一些數十年前風行一時的書或雜誌時,也許可以想想如何找出有價值的內容來販售,並非一昧地放了一大堆雜書,完全沒有標上售價,書店整體又十分擁擠,不但看書人取閱不便,而當要詢問價錢時,老闆又剛好不在現場!又或者,老闆不懂書籍的市場行情,開出了一般人難以接受的價錢。




畫作名稱:明錢穀《石湖圖》

  畫作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2年12月

 2022/12/9 (五)內湖  Louisa


    晨起,天色黑得像被灰略微漂白了些的顏色,令很多應該進行中的工作,彷彿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凍僵在那裡,不知何時,才能正常運轉?

    最早的一班捷運列車,正駛過我頭頂上方的高架橋面,大湖公園內的水位,似乎快要溢出平地上,連綿不斷的陰雨天,仍持續至這星期為止。

    人行步道的戶外休息長椅上,坐著兩位眼神帶點茫然,既不安於室,又無所事事,顯然一大早又沒什麼地方可去散心的老人。

    當我沿著人行步道的下坡路段上行走,看到他們臉上流露出的神情,我想他們的心情大概就像我想得那樣,有時候,時間過得很漫長,又不曉得該做什麼事來渡過這段沈悶時光,再加上惡劣的天氣作怪,心情也像被雨淋得濕答答般,時而吹過一股凜冽的北風,沿著衣縫直刺入了脊椎骨內。

    這樣的天氣,難以讓人停留在外太久,只要待上半個鐘頭時間,很多人還是寧願回到溫暖的房屋內。

    我騎著單車一路由內湖往汐止路上前行,儘量在濕寒的氣候下,保持平穩的耐心,慢慢騎回家。

    平常一打開家門,家內那兩隻貓,往往立即奪門而出,接著毛皮挨著水泥地上打了幾個滾後,開始往巷道間來回奔跑一會兒,這兩日,卻怎麼也不見牠們倆願意出外運動了。

    睏倦地掙扎著不讓痠澀的眼閤上,昨天睡眠時間只有幾個小時,醒來後,雖仍帶著睡意,卻不想讓時間在睡眠中流逝,我感到好像很多事該繼續進行,

卻只睜著眼,注視著前方書架上的木製小抽櫃,神思縹渺恍惚,沒想到出神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手錶時針指著凌晨二點半,距我醒來已過了三個小時。


   我是下著雨,仍要走上潮濕的街道,如果不趕時間,可以走上很長的一段路程。



     
      畫作名稱:《水荷漠漠》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3/9/10 (日)東湖星巴克


     「請千萬千萬不要再撫觸,我那滿罈搖不動的,難以詮釋的,悠悠千載的惆悵。」八十高齡,居於無塵居的詩人張默,詩句中的千載悠悠的惆悵,觸動了我的心。

      告別阿默克之後,我獨自在天津街上徘徊行走了一小段路,街道兩旁分佈著一排舊公寓,偶爾穿插一兩棟十多層改建的新大樓,市區的景觀竟變得如此衝突,這些新大樓全部蓋得一模一樣!

      工整劃一毫無特殊之處的建築,就像人工草皮與人工公園一樣,缺少了自然景緻般難以雕琢的美感,看久了,竟覺得彷彿到處都缺乏美景了。

      大樓的高度遮蓋住了天際線,天空也變狹獈了,有大半年的時間,我逃離市區,經常前往北投一帶散心。

      等我恢復重新看待城市的眼光,並又重新愛上這城市的生活節奏,那中間最大的轉折點是,我發現了城裡的人的素質較高,注重著生活中的各個面向,在食衣住行娛樂方面都有健全的認知和興趣,他們風雅高尚風趣,當然了有時候也流露出了對於生活的某方面不滿,但卻學會調適不舒服,並學會了忍耐的生活,當忍耐久了,任何不適都變成習慣了,習慣了就不再抱怨了。

      忍耐真是學會讓生活變得更好的一種方式!

      早上我得忍耐部份的頭痛起床,運動健身,並在適度的活動和大量的閱讀中,慢慢克服頭痛的問題,並且最終不靠任何止痛劑,而讓頭痛復原,我的做法是沈浸在工作當中,聽到任何噪音或雜音干擾時,保持很冷靜的頭腦,並且調整成輕呼吸的狀態,只要忍耐十多分鐘之後,自然就會進入工作情境當中,當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時,頭痛就消失了。

      每天,我反而討厭無所事事,又睡不著覺的時候,雖然我已盡可能的運動著,但還是會碰到時間太空白了些,總有無事可做的時候,這時候,我通常從木頭凳子上起身,來回在室內踱步著,一邊聽著古典音樂,讓悠揚的笛聲和古箏琵琶並奏的旋律,陪伴著我,我可以一整天不與任何人交談,也不會感到無聊。

      下午過後,每當黃昏到來之時,我確如詩人所言,感到當時光飛逝,我卻好像在虛渡光陰般,流露出一天將逝的惆悵迷惘心情。




畫作名稱:《藝術88文武十八》

注:88是劈劈叭叭打下去的意思






  


《車站》-- <落選作品> -2024年投稿鍾肇政文學獎

       雖然往日的時光流逝,只要回到曾經住過、到過的地方,那些屬於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遇到過的人,又回到了記憶中。

      確實時間,我已遺忘,也許五年、十年前,也許上個月,或昨夜夢中,我又再度回到圍繞著廣場的中心點,人潮紛紛朝那中心點的前方行走,水泥廣場上,鴿子鼓動翅膀從樹梢飛下,圍繞著地上的麵包屑,與麻雀一前一後爭食,餵鳥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望著天空,望著身旁匆匆走向車站的人,發呆。

      我也忘記了季節,也許是冬季,也許是夏季,也許是我最喜歡的秋天,我帶著一只不大的袋子,在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來到了車站,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我將離開熟悉的地方,到一處我想去的地方。

      一列疾馳朝向陌生地帶的火車,朝前方遠行,遠離一些我不想再見到的人,車站是一處讓人遠離不快樂地方的中央點,從這中央點散去的,不僅是人潮,還有,曾年少的我,跟許多人一樣,希望遠離家鄉,生活在他方,他方永遠有著更明亮的月亮,更廣濶的前程,以及更好的生活,或者更美的夢想,圍繞著,圍繞著,車站。

      車站是旅人的鄉愁。車站也是別離的一個中心點,尤其到了一個木棉花開的季節,風吹散著白色鬆軟的花絮,飄落到了月台上,火車隆隆轟轟地停靠在軌道上,那些留在故鄉的人,將和離開故鄉的人,告別,男孩朝著女孩說著:「等我。」母親朝著兒子說:「照顧好自己。」同學朝著同學說:「還會再相見的。」朋友朝著朋友說:「保持聯絡。」

      我則對著飄落的白色木棉飛絮唱起了一首,鳯凰花開時的驪歌,我曾在驪歌輕唱起的那天,離開了校園,從此再也不見同學,那時,我乘著一列北上的火車,離開了故鄉,從此再也不見故鄉。

      很多年過去了,我不是個輕易可以回到過去的人,我是個一直朝著前方遠行的旅人,一再地希望,朝著我的理想生活前行的人,工作著,像車站上那一班班的列車準時抵達、開動,偶爾因突發事件,才誤點。

      但是,生活從來不會因為我想要怎樣,就可以按照我的心意進行著,偶爾我也會在工作上誤點了,那一天,偶發於疲憊無力感漫延時,即使我一如往常地起床,帶著工作包出門,腦中想著許多該做的事⋯⋯,卻發現那天的自己,竟無法像往常一樣,專注於工作,對著電腦發呆,對著這樣的日子感到不滿,甚至想起了許多不愉快的往事,通常這種時候到來時,我只能選擇了暫時的逃離工作,逃離這座沒有陽光的城市。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我變成了車站內一位失神的旅客,我該選擇北上或南下?雖然我可以逃離這座城市,我卻不知道該前往何處?又有哪裡是我一直想去,卻沒有去的地方呢?

      很多我想去的地方,其實不是火車可以抵達的地方,哪些地方,須跨越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台灣海峽,還須跨越時間和金錢的寬裕,還須跨越風險,甚至還須跨越心靈上的失落感,失落於為何需要靠旅行到陌生的地方,才可以治療一種莫名的鄉愁,像作家三毛在西班牙找到夢中的橄欖樹。

      我也不知道為何喜歡旅行,也許像羅柏.卡普蘭所寫的《歐洲暗影》:「旅行的移動狀態,能紓解悲傷。」

   「新的國度,新的街頭風景⋯⋯,它們似乎為我們的哀愁,提供一種平靜。」二十世紀初期葡萄牙詩人、存在主義作家,費爾南多.佩索阿寫道。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人潮四面八方經過身旁,我彷若餵養鴿子的老人般,像拉得長長的午後時光,午睡醒來,時間竟那般枯寂無聊,提不起任何精神,等著天一點一點變暗變黑,然後,再等著睡眠到來,睡著了,時間過得快一些,黑夜不再漫長。

      有時連接著黑夜的白日依然漫長,也許剛好在那天,失落感莫名出現,於是又來到了車站,卻發現火車竟然帶我來到了圍繞著過往的地方。

      那片海,圍繞著他,也圍繞著我,我們都無法逃離四面環海的國度,他也曾說過,和我一起離開這熟悉的國度,一起飛越大西洋,或者太平洋,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在他方,那裡是他夢中的故鄉,也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那裡是一處遠離醜陋現實的地方,那裡,必須跨越一座座大海和高山,因為我們不是鴿子,沒有翅膀,無法飛翔去我們想去的地方。

      我們就像鴿子,只能在近處飛,圍繞著小地方繞呀繞,候鳥才能跨越海洋,穿越國度,到達想去的地方,我們就像安穩固定在路面上行駛的火車,遠離了年輕時代的夢想,每天在近處繞呀繞的,從中心點散去,再回到中心點,繞著車站,繞著曾經的過往。

      於是,曾有一個他,變成了一隻候鳥,飛到了他夢想的地方,追逐著他的夢想,但是,很多時候,生活並不會按照他所希望的進行著,他仍繼續的追逐著,追逐著,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他的夢想改變了,夢想實現的那一天,他發現,原來改變的是想法,夢想永遠只能停留在無法追逐到的地方,夢中所想,只能留在夢中,無法在生活中停留著。

      那個地方,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那個人,卻會因為時間錯過了,而從此消失在生命中,女孩並沒有等男孩回來,同學和同學之間,再也找不到需要聯絡見面的理由,兒子並不想與母親住在一起,分離的不是一座城市和鄉下的距離,那些分離的、疏離的、別離的、遠離的許多個理由,甚至找不到什麼理由的原因,只是因為該分離的時候到了,只是因為任何離別都不需要有什麼理由和原因,只是因為,一個車站,可以把人分離,踏上車站的那一刻起,我常希望自己不要再回頭,從此遠離這處讓我想逃離,卻又必須得回來的地方。

      火車帶我到了想去的地方,那地方,仍與多年前的感覺一樣,也許曾有的一間小商店悄悄地變成了一間小書店,曾有的一片荒草地變成了一處讓旅人歇息的小公園,涼亭下坐著乘涼的老人和小孩,小吃店內仍然賣著冰涼的汽水和茶飲料,我仍然走過連接著小山城外的那座大橋,過了橋之後,一眼望去的仍然是一片不高的山林,山林之間依稀可見幾座小房子,我仍然在大太陽下行走,透過雙腿的移動和背脊上流下的熱汗,去感受遠離城市的感覺,這地方,不需要冷氣、辦公桌、電腦,與任何舒適便利遠離的地方,這地方,時間緩慢的像拉長的午後時光般,在這地方,我可以安靜地,無所事事地,待上整個夏天,或整個冬天,也許,事實上,在這段沈寂悠遠的片刻之間,我無法待得比我想像中還久,時間,只過了一個下午而已,有時候,我卻有種永恆的感覺。

     攤開地圖,車站和車站之間,連接著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地方,北上列車沿途停靠瑞芳、猴硐、菁桐、三貂嶺、牡丹、雙溪、貢寮、福隆⋯⋯。踏上一列疾駛而過平原山野之間的火車,中途在一處未曾去過的地方下車,走在牡丹鄉間路上,石頭屋蓋在菜園中間,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野草地,連接著一間又一間的平房,風輕輕吹動了一座荷蘭式的風車,我是一位在小地方散步的小小旅人,我也是一位過客,那達達的馬蹄聲經過,並沒有帶來我想看見的人,我終究只是一位錯失了你/我/他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和人,那些曾經陌生的,地方和人,因為一幀照片,來自五月的阿勃勒盛開的黃色花季中,來自層翠疊巒的山澗溪水流淌而過的平原間,我從遠處聽到那深深淺淺的召喚,在夢中,在心中,在腦海裡的記憶深處,我想乘著馬車,乘著四面八方吹來的雄偉的風,飛到了那座有你的地方,那地方,我變成了一隻候鳥,而你呢?你卻變成了一位,連在夢中也無法見到的異鄉人。

      那裡,始終是車站無法抵達的地方。




畫作名稱:《馬原》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深夜走路》-- 新創作作品 2023年4月的某晚睡不著出外走路~2025年11月完成


    我已倦,不,我不倦,只是生理時鐘,慣性作用,凌晨一過,黯夜的幽魂便會引人墜入夢鄉,一旦無事可忙,便會屈服於夜的魔咒,眼皮像掛了磅錘般的沈重,自動閤上明亮的雙眼,陷入那不見天日的深沈睡眠之中。

    沈睡狀態,向來與黑暗為伍,忘卻時間的快慢節奏,忘卻光亮投射於身時的明媚春暖。

    有時睏倦了,閉上眼,只見黑暗籠罩,睡意來遲珊珊,於恍惚朦朧之間降臨,卻在半睡半醒、輾轉反側之間,怔忡忡地過了大半夜,天光初露,既沒睡成,卻什麼也做不了,活生生讓什麼都不是的一段時間,給悄悄地溜走了。

    有時睡眠主動上身,那股令凡人幾無法抵抗的睏倦感,恍若挾帶著排山倒海之勢,轉瞬間,一倒下即刻入睡,彷彿生理時鐘和空閒時間,一起營造出協調感,互相合作完美。

    將近七年的夜深時刻,失眠佔了一半的歲月,一星期約三天左右的時間,才能一覺到天亮,這段期間恰好是師長眼中認為,最屬於青春活力的年齡,一股莫名的憂慮感卻侵襲著我,處於分裂的家庭,如一團徘徊不去,籠罩於空的烏雲般,勾起了心中的黑暗,在黑夜到來時,一起撕裂著神經,引發了過敏細胞,令我陷入多疑、缺乏信心的暴風圈,於是,我避開人群與熱鬧的地方,獨自找出療傷的止痛劑,不想依賴任何安眠藥入眠,於是,我發現了自己的一樣最大優點,那就是頑強的抵抗力,再發揮與失眠對陣的長期耐力,並且找出一本又一本對付失眠的書籍,企圖加強心理建設來對付軟弱無能的生理疾病。

    至於那些對付失眠的書籍,其實沒有一本與失眠有關,那段期間,我看得都是圖書館借來的大眾文學,像村上春樹小說《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柯林・馬嘉露《刺鳥》、夏綠蒂勃朗特《簡愛》、艾蜜莉・勃朗特《咆哮山莊》、《張曉風散文集》、朱天心《時移事往》、柯南·道爾《福爾摩斯全集》⋯⋯;睡不著時看書,無聊時也看書,直至閱讀到《西藏生死書》時,書中的一句話「禪修就是腦中沒有思想」,真正地拯救了我的睡眠。

    睡不著,往往是腦中沒有停止思考,讓太多的想法佔據大腦,才會無法入睡,每晚臨睡前,我反覆練習腦袋放空的做法,日後竟練成了,即使附近二百公尺的距離內,挖土機或電動鉅齒鑿開路面的巨大聲響,仍然無法阻擋我的睡眠。

   萬萬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之後,有一段期間太空閒了,竟陷入昏睡和沈睡的狀態,後腦勺呈仰望天花板的狀況般掛在電腦椅背的上頭,雙腿放在桌子上,聽著輕音樂,竟睡著了,醒來,發現又要吃午飯了,而我似乎是早餐過後,就睡著了,午餐過後的午睡時刻,又睡到了近黃昏,這樣一來,我每天清醒的時間變得很少,於是,我感到似乎放鬆過度,又睡得太多了。

    是否冥冥之中,上天安排將早年的失眠歲月返還於我的中年,殊不知,這股昏睡,只養成了中年肥,我變得頭腦遲鈍,即使專注閱讀,仍舊無法回到年輕時的專注度。

    再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後的我要對抗的,反倒是睡太多的問題,於是當午夜十二點鐘一過,睡意襲腦、眼皮昏重的那一剎那之間,我那頑強的抵抗力再度發揮功能,我故意與睡眠唱反調,頑皮的張開昏重的眼皮,故意的睜大了雙眼,然後,我立即起身,離開舒適的沙發椅,推開家門,再度轉身投入於黑暗之中。

    夜半時刻,黑暗籠罩的街道上,我開始沿著住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從汐止的中興路一路走到新台五路附近,走著,走著,一路行走下去,雙腿習慣規律地移擺,似乎夜晚的黑,不再神秘,黑暗不再恐怖,黑暗反而是一種保護色彩,當走入一片無盡的黑之中,你個人將不再明顯於街道上,視線反被明亮的路燈,天上的星月吸引,此時吹來的風,竟如清晨般涼爽。

    當整條街,只有我一個人在走路時,黑夜竟變成了我的伴侶,接著月亮和星星也一起加入了深夜走路的陣營,我走動,星月也跟著我移動,當我眨眼,星星轉瞬間消失,當我停住腳步,仰望星空,發現連成一橫線的三顆星,稱作獵戶座的腰帶,沿著腰帶上方,出現兩顆參宿四和參宿五的亮星,而那顆夜晚最明亮的天狼星,就位於參宿四的下方。

    當夜深人靜之時,如果睡不著,順應自然的生理反應,不必勉強入睡,起來走動一下子,瞌睡蟲也許自動找上門,如果再度回到年輕時候,那時的我,如能早點學會動一動的功夫,也就是多運動(最好練瑜伽)的話,也許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困擾。


    



   畫作名稱:《草衣薰》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PS:起因失眠而習禪,禪曰:「腦中沒有思想」;後又因嗜睡而離禪,今習笛卡兒所言:「我思故我在。」避免因過度放鬆放下而變怠惰,時光易逝,匆匆而至中年,深恐「恨無成」。


       

    

    

  


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或《沈思星期日》-- 待出版書籍

 2022/12/15(四)北投 溫泉

 

    不安地在室內踱步了好幾天,卻礙於多日陰雨未晴的氣候阻隔之下,打散了想出遊的心思。

    今日,我卻不想被寒流持續來襲的嚴寂干擾,搭著兩小時的公車,往紗帽山下的北投圖書館看書。

   七點時分的公車上,大部份的乘客是學生及上班族,如果再晚一點出門,車上不見得有空座位,車子由汐止開到內湖捷運站時,大部份的乘客都已經下車,車上瞬間變得空蕩蕩地,接下來一路上,幾乎沒什麼乘客上下車,到了圓山捷運站時,下車的乘客只有我一人。

   換搭捷運到北投的途中,人潮比公車還熱絡,原本以為下雨的冬季,山邊應該不會有什麼遊客,卻在溫泉旅店林立的山坡石頭步道上,出現一波剛從遊覽車下來的旅人,這些人之中,夾雜著幾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士,背上新揹的斜條紋肩包,腳上踩著五公分高的靴筒型高跟鞋,似乎連在山邊旅遊,也絲毫不放棄任何展現優美仕女形象的機會。

   原本目的地是北投圖書館,卻沒料到正遇上閉館整修期,但,這一帶是米其林評鑑三星級溫泉小鎮的旅遊地,兩旁高大濃密的綠林,加上一條沿著山上蜿蜒流淌的溫泉溪水,一路上不斷傳來「嘻嘻嘩嘩」的水流跳過岩石塊的聲響,在這附近隨處行走閒晃,自然景緻比市區內的人造公園還要優美許多。

   此時木製涼亭上坐了一位穿著紅褲子,略帶神經質的婦人,原本我想坐在涼亭內,繼續閱讀《一平方英吋的寂靜》這本書時,卻不斷被她叼叼絮絮的自言自語打斷了思緒,好不容易靜下心來,讀了幾行字,此時才發現硫磺味道像一縷飄渺的輕煙,融入空氣中,散發於山林間。

   在這位婦人的干擾之下,我只好起身,尋找另一處安靜沈思或者可以閱讀的地方。

   站在圖書館後方新蓋的一棟戶外涼亭上,中空的屋頂,雨絲不斷朝上方灑落,連圍著圓柱的木椅也濕答答,橢圓形的荷花池內,綠葉片覆滿了水池,水池內一圈圈的漣渏,像朵朵散開的小花紋,僅兩三朵粉色的小荷花半開地挺立於池中。

   步行於上方處的溫泉博物館,門口正排著兩三位遊客,等著進入參觀的檢查登記程序,梅庭也跟圖書館一樣,正閉館整修,不少遊客擦肩而過。

   平日我較少進入地熱谷一帶遊玩,今日因兩處景點都閉館,只好繼續往山內前行,一直走到地熱谷前方的一處外露溫泉洗手臺,我小心地用指尖試了一下水溫,打翻了我以為可能是高溫一百的過度想像,水溫十分適合人浸洗。

   一座小型遊客中心位於地熱谷途中,裡面販賣著標榜百家姓的鑰匙圈,鑰匙圈仿台灣島的造型,上面寫著像隸書體「地熱谷」三個字,以及百家姓中的姓氏。

   當我在鑰匙架上,隨手拿起一只鑰匙圈時,上面寫著「夏」字,我將鑰匙圈放回原處,再往下方隨意翻看時,又翻出一「趙」字姓氏⋯⋯;我忖思著,莫非最近幾個月剛好看了宋代集部作品,也剛好看了三本關於宋朝的歷史書籍,所以才於印著百家姓的鑰匙圈內,剛好翻到姓趙的宋朝君王?

   除了鑰匙圈之外,裡面最多的商品之一,就是旅遊賀卡,櫃檯結帳的地方,還設置冷熱飲,如果要點杯拿鐵、奶茶,不必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此處的售價與山下也差不多。

   坐在遊客中心外面,水磨圓石子蓋成的戶外涼亭內,打開書本左上角的摺頁,真正感到靜下心來,看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書,在這半小時之內,又陸續來了一波遊客,起初是兩三位講著東南亞語系的年輕女子,坐在我身旁,偶爾交談幾句話,話語中斷一會兒,耳內又被潺潺的溫泉水流聲佔滿,再過一會兒,忽然來了一大堆遊客,年輕的男女生像郊遊聯誼般,東南亞話語此起彼落地交雜不停。

   但,我卻比在山下沈靜,可以不被這些人干擾地繼續閱讀,而此時這本書的作者剛好提到,關於內在寂靜與外在寂靜的兩種同異之處。

   處於外在寂靜之中,人類比較可能找回內在寂靜,關於內在寂靜的部份,作者認為:「內在寂靜是尊敬生命的感覺」,我們可以帶著這種感覺去任何地方,神聖的寂靜可以提醒我們是非對錯之分,即使在城市吵雜的街道上,仍能產生這樣的感覺。

   這份寂靜也是我喜歡一個人生活的最大原因。




      畫名:《Leisure Time》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雨季還會再來》-- 篇名源自三毛《雨季不再來》散文集

      那年,羅大佑的《戀曲1990》在校園裡流行起來的時候,我進入一所只因為要繼續升學而唸的學校,讀著生硬的電腦資管科,大哥如願進入設計科系學畫畫,那時候,大學就流行著學長學妹的戀情,大哥的女友是他的學姐,姐弟戀在那個年代,其實不太被認同。

      他們倆分手的前夕徵兆,對當時的我,心思大半放在電腦程式和經濟會計的模式裡,在這方面的感知顯得遲鈍,北台灣的雨常在午後,突如其來一場,每當鬱悶不樂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時,我也猜得出爭吵又發生,她告訴我:「她想到海邊看風景。」即使滂沱大雨,仍阻擋不了她出遊的決心,那時的我常充當別人的背景,幾乎沒考慮天氣不好,或問自己想不想去這類的問題,即答應了她的要求,於是我們搭上了前往基隆八斗子的藍色客運。

      大雨中的海,後一波海浪比前一波還激昂兇猛,接續不斷地朝岸邊撲擊而來,似乎欲捲括起岸邊石塊,沖上岸來,在岸邊激出百公尺高的浪花,留下白色泡沬後,又褪回海中央,海浪距離她很近,似乎要將她捲進大海內,望著那片海,我有著深深的恐懼感,她卻露出了笑容,似乎海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她一樣。

      以往碰到雨天,幾乎不會想出門的我,也因她的關係,變成遊伴同往,沒想到,偶爾配合他人的喜好及節奏行事,竟看見跳脫自我喜愛範圍外的風景事物,那一幕幕怒濤汹湧又澎湃的海浪,襯著灰濛濛的天空,讓整個世界也變成了一片灰色。

      灰色,存在於早年的青春,藍色般的海藍憂鬱,也一樣只存在於年輕歲月。

      當我發現唸了五年的資管科系,竟對電腦程式語言COBEL 和後來又出現的C++語言,感到十分乏味,厭倦擴散出的病毒也傳染給了電腦,我寫的程式設計經常讓電腦無法按照指令運行,在別人大學畢業的年紀,我決定考插班大學進入人文科系就讀。

      那時候的我,對流行不感興趣,反而常流連於老舊的商店街,沈迷於古老的事物,牯嶺街的二手書店和重慶南路一帶的書店,也是我唸書時經常看書、買書的地方,在這小段歲月,我特別喜愛任何與憂鬱有關的書,連衣服也愛穿得灰灰黑黑,當《日安憂鬱》這本書出現在我眼前時,僅僅只因喜愛書名而已,我的書架上從此多了這本書,但是這本小說的內容其實與憂鬱不太有關係。

      只因書名吸引了我翻閱的作品,至今我仍無法忘懷,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僅僅因為時間不斷流逝本身,充滿了傷感,那無法掌握和流失的往日情懷又回到心頭,但這六大本的巨著,我連第一本都沒看完,只記得普魯斯特和印度靈修大師奧修有共同的習慣,他們愛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寫書、看書、講故事。

     市區圖書館也是我最常去看書的地方,通常我會站在鐵架陳列的書櫃前,先瀏覽一本又一本的書名,當《雨季不再來》,映入眼簾,我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把這本書從夾得緊湊的書冊間取出,那時候,還未曾讀過三毛的作品,翻到書籍背後蓋上還書章時,上面早已留下密密麻麻的藍色橡皮印章,讀完《雨季不再來》的第一遍後,我像位精準對著獵物的獵人般,展開搜刮三毛所有的作品集行動,《撒哈拉沙漠》和《送你一匹馬》也看了,但是唯獨《雨季不再來》這本書,成為至今我看過最多遍的一本散文集。

      當年未曾解讀出為何如此喜愛的原因,至今理智的分析而得,那份感傷的筆調最難捕捉,朱天心的《時移事往》,流露出無法言喻的悲傷,讓人掉不出眼淚來,反將憂和愁埋得更深,那時我的憂鬱也隨著大量閱讀文學作品,轉化成一份淡淡的哀愁。

      憂鬱情結,隨著增長的年紀,一點點地逝去了,像茶初泡時,留下第一泡的苦澀青味加上淡淡茶香,再沖第二回之後,即喪失了初嚐時的深刻味道,第一泡只留給年輕歲月,第二泡之後的人生,所有滋味都會愈變愈平淡。 

      多年後的假日時分,撐著小傘,往一處荒涼的山徑上行走,明知天雨路滑,也抵擋不了想爬山的念頭,於是不管風和雨,踏在覆蓋著半青苔的石頭,半蹲馬步,沿著石塊一階階往山上漫爬,雨聲細細碎碎,偶或傳來一兩聲鳥鳴,山徑兩旁只有樹林,累了,站在石階上休息片刻,此時的山林,竟沒有了任何聲音,如此全然的靜寂,瞬如流星,短短數秒後,雨又開始落在林間,雨聲十分清晰,整個山林,只剩下琤琤琮琮的不間斷的雨,明亮地印在腦海,回家後,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小詩:「下著雨的 下著雨的  山上。」

      青春歲月與雨季脫不了關係,即使到了中年,雨季仍舊一再而來,甚至連不是雨季的季節,大雨仍會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照舊讓人淋得一身濕膩,寂寥感受,時常伴隨著雨而來,比起結伴而行,我更喜歡一人隨意出遊,不必配合他人,完全地一個人,前往陌生的地方,走一走,我不再充當別人的背景,在這些書本和流逝的歲月中,我不斷地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找到屬於自己的頻率。

      當法國藝術家的木雕作品豎立於,關渡自然公園那猶如荒原般的林地內,原始的自然美,流露出曠野荒涼般的虛寂感,藝術季開幕的第一天,大雨卻一直下個不停,那天望著溼淋淋的街道,很想去,原本想只要一件塑膠雨衣和一雙塑膠雨鞋就可以上路了。

      但是,第三泡茶後的人生,心裡卻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阻擋我出門,雨千遍一律,野林景緻也大同小異,年輕才有的熱情衝勁,也於反覆出現的生命場景裡熄滅了曾經易燃的火花,我變成像普魯斯特一樣,安適地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雨,即使聽不到雨聲,腦海仍會浮現下雨的獨特聲響,只要想聽雨,雨就持續下不停。

      即使沒有雨季,雨季仍舊還會再來。





PS : 親情隨著成長不斷地流逝,大哥和我早已許久沒有共同的興趣,搬離家中二十年的獨居期間,培養出不被家庭影響和干擾的嗜好;再度搬回家,已是中年的我,發現自己還是想再搬出去住。


《雨都的遐想》-- 想搬到三芝許久 卻一直未能成行 故名曰:< 遐想 >

  

       昨日入夜後,細雨連綿不絕。

      這個月,幾乎都在下雨,陽台上的衣服,到了下午時間,摸起來依舊濕潤一片,我將衣物放進烘乾機內,那一圈圈滾動的機器,隨後發出一陣陣「隆隆」的聲音。

      明知這裡多風多雨,我仍舊遵循著內心呼喚我的無名之聲,投奔到這一片海洋的懷抱裡來,臨行前,做了許多功課,發現一則當地居民的心聲,那就是濕氣造成電器用品的損壞率較高,除此之外,此地與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由於偏離市中心較遠,需花費較長的交通時間,不過,如果喜歡光害稀少的夜空,嚮往安靜和平淡的生活,那麼這裡的低房價,將是你想久住的原因!

      時間就是金錢這套說詞,已不適用於步入中年後的我,放慢了生活步調,減少不必要的花費,將住屋的預算由套房提高到單層公寓,不再與他人共用一個電錶,有足夠的空間放置喜愛的傢俱,我想,也許在屋內還可以放一架盪鞦韆。

      海面並不平靜,仔細注視著海浪由海中央一點一點地往岸邊一波帶動一波地侵襲岸邊,撲到腳邊來時,蔚藍的海浪翻成白色的浪花,而此處,卻不見一隻海鷗的蹤影,天際也不見翱翔的青鳥,黃色的細沙上,曾留下的一行赤足走過的腳印,也被漲起的潮水一點點地淹沒了。

      既已走過,了然於心,又何必在意曾留下的一點痕跡呢?我想了想,決定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時,我也曾產生退卻的勇氣,奈何生命走到此一階段,面對曾住了十年的地方,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熟悉依賴感,卻被突如其來的變動打亂了生活的步調,我只好重新再度找尋新的家,當時指引我方向的,就是這一片海。

      一片藍晃晃的遼闊海洋,開始在我騰空了意念後,自我腦海裡冒出了這一意象,我決定,搬到海邊居住。

      世事多變,變動才是生命的真相,如果仍執於一段過程的美好,那麼將無法跳出舒適圈,或被舊有的事物羈絆住,退縮畏怯,也是自己所不滿意的樣貌,如果仍繼續活在不滿意的關係中,仰人鼻息的生活著,那我更是做不到,勇敢斬斷這道關係後,我終於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即使我將面對更沈重的經濟支出,但相對地,我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自主。

      漫步在下著雨的街道,新居帶給我的幾許新奇感,尚未被日久的一成不變的厭煩取代前,我仍會像個剛探索一處新景點的旅人般,遊盪在雨都內的大街小巷中,找尋一處新發現的店家,或許迎面突如其來,打個照面的陌生人,於我都是一份小驚喜,這裡的街道一部份尚保留著偏僻小城鎮的風光,雖然麵包店的麵包不像都市裡的那般可口,口味也不多;但是,我所著重的享受,不是在味覺上,而是在身心的開闊上,而是在居所的舒適愉悅上,如此,在精神上得到的滿足,減低了我對物質的依賴。

      即使面對著綿綿細雨落個不停的一天,不論坐在陽台前觀看那片雨天變得陰沈的大海,不知為何,勾起我懷念的,竟是烙在童年印象裡的一部漫畫,《怪醫黑傑克》所居住的地方,正是一處永遠也不見晴天的海邊,在那裡,他所面對的是,日與夜,一片又一片翻滾不停的淘淘不絕的浪花。

      望著雨發呆,也是我特別喜歡下雨天的一個原因,在雨天無事可做時,望著海,吹著風,撐起傘,走進有風有雨的街頭,我也喜歡整條街上碰不到半個人的空寂,唯一落入耳中的是那細細碎碎、不斷沿著傘緣滴落於地的小水滴。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畫名: <也是秋天>取自高中時曾讀過於梨華的一本小說。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咖啡館現形記》- 2019年至2025年的文字接案經驗


   這群帶著筆電,成天窩在咖啡館內的自由工作者們,看在外人眼裡,似乎是愜意自在不過的一群人!

   但,其實,你不知道的是,一大早咖啡館開門時,整個上午通常沒什麼人,大約十點鐘過後,筆電座位區才慢慢冒出了二三個人頭,他們通常穿著素棉T,加牛仔褲,或者套件馬短褲,腳下不是涼拖鞋,要不就是穿著運動襪的跑鞋,雖然,也許還會加頂帽子!

   在自己督促自己的工作狀態下,要確保每天的工作成效良好,有時確實難以達到標準。

   其實也不必過度觀察,大部份工作者待在座位上,不論是頭腦或眼睛在專注力高度集中下,大約二個鐘頭左右的時間過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推開舖著軟墊的休閒椅,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咖啡館的走廊上,走來走去,或者溜到樓下晃晃,過了十幾分鐘後,再上來繼續工作,更有甚者,可能像隻軟蟲般,開始蠕嚙不安地竄動著,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爬起,坐立難安,簡直難以安住在工作上,這時我通常稱為心魔發作,像這樣的工作者,通常立即毫不留情地收拾桌上的筆電,不出幾秒鐘的時間,立即消失於咖啡館內。

   據我多年的筆電工作經驗,足以判斷這位筆電工作者的功力,尚未進入中段班,尚留在入門班的程度,入門班的程度就是無法超過兩個小時以上,埋頭於工作中,即會捲舖蓋走路;中段班,大約可以用功一倍以上的時間,可以整個上午埋首於工作中,而長久繼續支撐下去;至於高段班,我想大概就是一天八個小時,都可以坐在咖啡館內,或者書桌前的工作者,是否能夠一輩子維持這種工作效率,我想大概也是很不容易達到吧! 

   根據我觀察五年的經驗值,還沒有遇到過一位保持在中段班的時間,超過兩年以上的人;很多筆電工作者,從此消失在咖啡館裡,或者過了一段時間,即未見蹤影,也許過一段時間,才又繼續現身。

   咖啡館店員的離職率大概就像換季一樣,每三個月就出現一張新面孔,當我站在點餐機前告訴這位陌生的店員時,表面上仍舊點著常喝的卡布其諾,心中卻暗自揣測今天別想喝到好咖啡了,更別想看見最上層那朵拉花,我喝過最難喝的一回咖啡,打從這杯咖啡端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就曉得了,咖啡泡就像肥皂泡沫般地浮在最上面,而這層像棉絮般的浮泡竟佔了大半個杯子的容量,味道如同奶油內加了太多的水,不但一點咖啡味都沒有,實際入喉後,好像連奶味也發餿了般的令人感到噁心,連帶地三明治送上來時,從包裝紙外面染上了一層螢光黃般的蜂蜜芥茉醬汁,撕開包裝紙後,一兩片的萵苣葉就先掉落在桌面上了。

   即使連看起來最簡單的磚壓三明治,也一樣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錯誤出現,磚壓三明治的食材是,兩片長形狀的厚吐司中間加了蘑菇蔬菜內餡,放在用厚鐵片做成的廚具內加熱,再取出來放在白色的包裝紙上,左右折疊包妥即可,那一天,我總算嚐到了麵包咬下去,竟像磚塊般的硬,真是「名副其實」的磚壓呀!至於內餡則像塑膠片一樣,據我事後分析得到的結果,新店員沒有控制好加熱的時間,加熱過久才會造成這種現象。

   往後只要出現新店員的臉孔時,那天請記得最好點茶飲或黑咖啡這類最簡單的飲料,至於主食,還是三明治比較安全些。

   上午十點之後,原本尚嫌空曠的咖啡店內,已被許多位桌上放著課本的學生佔據了一部份位置,加上四五位閒暇的老人坐著聊天,還有一個又一個陸續出現的工作者,獨自一人對著筆電或打開的書本上,安靜地坐著,這時候,也許音樂聲開始由電音變成輕音樂,原本不太涼的冷氣開始吹送著強風,達到需穿外套的地步,起身走動之時,在未放置咖啡桌椅的磁磚地板空隙間,幾滴褐色乾涸的咖啡黏在上面,大片玻璃窗臺上沾染了灰塵;甚至有天早上,我往外望時,竟看見了一隻死蟑螂躺在陽臺上,而那天早上剛好是假日過後的星期一,靠近陽臺的地板邊緣上的灰塵已逐漸往外擴展到咖啡桌底下,每張咖啡桌椅下面的地板,看起來好像有一個禮拜沒掃地一樣的髒;如果碰到假日人潮湧進的時間,又不得不到衛生間的話,那裡面也好像被好幾百人使用過一樣,溢出垃圾埇外的衛生紙黏在溼地板上,垃圾桶內還散發著排泄物的臭氣,甚至連排泄物的顏色也露在外面,馬桶上面的座椅還留著黑黑的鞋印痕跡,衛生紙用到一張都不剩,只留下外面的塑膠套子皺成一團的放在洗手檯前的玻璃架上,有的還掉在地板上,更嚴重的情況是,有人匆匆排泄完後,卻不知道馬桶已經壞了,無法沖水,只好拉下馬桶蓋住排泄物,不知道的人進到衛生間,望了一眼之後,往往立即奪門而出,而這種最差的情況,我也已經碰到好幾回了。

   人潮最洶湧的時間來臨時,常令人不得不暫時放下工作,隔著一臂距離的桌子上正好坐著幾個來此談家務事的女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時尚休閒的一位短髮女子說,家裡老公和她多恩愛,事業多順利分紅,接著另一位比較胖穿長裙的女人也不甘示弱似地,開口說她的股票最近上漲不少,而她投入的金額在短時間內就賺了一筆,最後開口的那位女人,炫耀她最近剛買的名牌包,還有她們全家剛出國渡假回來,這組女人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某間咖啡館內,坐在入門後的第二個位置上,聽完她們的談話後,我得到一種感覺,她們值得驕傲的東西,都不是建築在她們這個人的身上。

    老公有能力不代表自己有能力或有福氣可安享一輩子,投資市場向來瞬息萬變,在下個沒預料到的時機點就足以賠上當初賺得的全部,名牌包和鑽石的花費愈少,通常才會比別人有錢些。

    如果朋友之間的談話內容,只是為了炫耀就不是真友誼,無聊時出來講些沒價值的話,碰到難關時,我相信這三個人一定會比那些安靜工作的人,還更沒本事渡過去,而她們家庭內實際相處的情況,也絕非她們表面所言那般愉悅。

    當然了這些物慾享受確實令人心神馳盪,不過,當你在可以自由運用時間,疲勞時可以選擇休息,工作沒成效時可以不必待在辦公室內等下班,在人潮車潮最擁擠的時刻,不必趕時間及時打卡,常鬧胃痛或精神不濟的上班,坐在小小的位置上,只有倒開水和上廁所時才能起身活動,我反倒願意忍受自由工作者初始之時的幾年時間,即使在面對收入不穩定甚至零收入的狀態下,還得學習在接案過程中,白做工收不到帳款的惡劣對待,甚至還被案主教訓一番,將妳費心寫好的文章批評得好像根本不會寫一樣的差勁,如果你有足夠的精神去跟對方討價還價,或上法院提告的話,倒不如將時間和精神花在讓自己更長進的事情上,學會更準確的判斷客群,更明確地調整接案方向,最重要的一點是,仍能在隔天清晨起床,持續地朝自己的理想邁進,短暫的挫折只代表自己所需要磨鍊的事情還不夠多的現象而已。

    我只需瞄一眼筆電工作桌上的人,通常只點一杯黑咖啡的最低消費時,就曉得他們碰到的難題是:如何在得到穩定的收入前,運用全部的時間和金錢來支付開銷,他們學會的最大本事,就是儘量將逛街購物的錢省下,不會花不該花的錢,但當他們碰到工作上該付的支出,如筆電壞了需維修、手機壞了需換新手機,也不能省下這筆該花的錢,也有足夠的錢支付工作成本,他們得想辦法克制買東西的慾望,甚至得克制吃美食的慾望,瘦了一圈往往是成為自由工作者最明顯的一點變化。

    即使咖啡館在最明顯的一面牆壁上,貼著「禁帶外食」的標語,這張用電腦打字印出的粗黑體字樣,在踏上樓梯的轉角處還可看到一張,但是你可以輕易地看見,咖啡桌上放了7-eleven買來的茶葉蛋、美而美的三角形三明治、塑膠袋內包著饅頭、飯糰,如果你以為這些人都是不常來咖啡館的人口,才會做出不符規定的行為,那麼可又錯得離譜了,事實上這些都是常客,幾乎每天早上固定來到咖啡館內,最常見到的是從袋內掏出餅乾來啃食的自由工作者;有一回在中午用餐時間我已經收拾電腦包的回家途中,碰到一位常客,她在附近的自助餐館吃午飯,吃完後再回到咖啡館內坐著看小說,她固定在咖啡館內用早餐,像這樣的族群雖然不符規定,卻仍貢獻出一定的消費金額,咖啡館店員即使不小心看見了這種現象,也只好裝做沒看見般地走過他們的身旁。

    當咖啡館的門口及白牆上,貼出一張新的產品照,看出老闆將生意版圖由輕食早餐擴大到午餐飯盒上的居心,餐盒上的菜色和外面自助餐便當店差不多,貴了近一倍的價格,看到這張產品照時,忍不住令我想發笑,如果老闆像我一樣,每天早上固定出現在他的店內,通常待到中午,還經常在各家分店之中轉換地點,達五年之久的時間,可以發現他的客戶消費傾向,就如我上述所言,沒人會理會禁帶外食的規定,點杯最低消費的飲料,待上大半天的人,看來才是主要客群,這飯盒貼了好幾個月之久,連五個點來吃的人都沒有。

    當我的目光從筆電上移開,抬起頭活動脖筋,順便用眼角餘光觀看咖啡館的客人時,有一回又看到了一個新現象,一位瘦小的中年女性,匆匆推進門來,直接走到放奶油球和糖包的櫃子,抓了二大把的奶油球,放進隨身袋內,帶著詭譎的笑容,很快又離開咖啡店內了,使用這種手法取得免費奶油球的人,也許還有好幾個呢!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你說》-- 創作於2024年9月30日 幾度修改完成於2026/1/2


你說,我要不要走那條長長的,沒什麼風景的市區道路回家?

你說,我要不要再繼續喝那杯,喝了五年多的卡布其諾咖啡呢?

你說。你卻不說,留下我一直問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這次,我決定了,自己解答你不回答的問題。

我沒有走那條市區道路回家,我也不想再繼續喝卡布其諾了,你說,這些事情其實都不重要,但不重要的問題你都不肯回答了,那麼我可以把更重要的問題,交給你來解答嗎?

你說,你卻不說。我說,我想說,又說不出口,也許是,我心中對你存在著太多的疑問?我知道你從那裡來,卻不知你將往何處去?我只知道你提供的一串數字號碼和漢字,代表你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以及你喜歡將歷史說成往事,將皇朝這字眼,說成家族紛爭,把古代的龍和黃袍,套用在現代的商業帝國,於是,商業也變成了黨派鬥爭,做生意成了一門,連愛因斯坦也無法解答得出的方程式,於是,你不打算再繼續這道難解的習題,於是,你打算回到0與1,重新開始,於是,你轉身揮別了過去。

於是,國中時,我最愛讀的那句詩:「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再別康橋」還有再度回到那個難忘之地的可能,但是,當一個人離開後,是否有再會的可能呢?於是,疑問句多了,終有一天竟也變沈默了,沈默是一個最好的回答。

對於答不出來的問題,如果你不選擇保持沈默,就把問題丟回給問的那個人,你自己想想吧!於是,我把對你的疑問,轉化成了驚嘆號!


從疑問句,變成驚嘆號,也是我的蛻變過程,當你在生物課讀到蝴蝶是由毛毛蟲變成,比目魚活在不見光的深海之中,雙眼因此失去了功能,如果我不自己解開難解的習題,就會像比目魚一樣,一輩子活在黑暗之中,你說,又有誰能為黑暗的自我,帶來光明呢?

為世界帶來光明的電燈發明於十八世紀,為世界帶來強力發電的核能,始於費曼的原子彈試驗發明,原子內的中子互相撞擊,產生強烈的內部反應,釋出大量熱能;如果沒有光和熱,世界仍是一片廢墟般的荒蕪,於是,我持續探索存於世上的,或不存於世上的,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一切夢想者,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在航海日記寫下:「今天持續航行,方向西北西!」像萊特兄弟,將人類不可能的飛行,變成飛機一樣,於是,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我將句子最後的那個問號,變成驚嘆號!如果有時間懷疑,不如將懷疑變成一種發明,變成一道打不開的鎖,自己去探索、發現、追尋,最後,我發現了一種相似性的可能,那就是,你和我,都同在一條道路上,而你我,持續地前行,也許一前一後,也許並肩同行,也許一個朝東,一個朝西,也許再相見,心許再不相見!

現在換我說,在尚未劃下句點的人生,於是,另一個詩人說:「當妳思念起某人,請喊著他的名字,他會聽見秋天的聲音⋯⋯,在秋天,妳心中默喊,他聽得見。」

思念如秋天的落葉般,也如磁鐵的正負極一樣,當一念升起,隨著風聲,雨聲,傳送到天邊海邊,即使不說,他也聽得到,像風吹過葉子,卻什麼也沒說。

我說,當有一天無話可說時,沈默是最好的相處方式,那麼最後,一切將落下句點;如果我繼續說下去,然後呢?

我說,期待下輩子,也許再度遇見,那時,會不會,仍然錯過呢?

我的疑問句,又開始了,於是,所有的故事,其實都沒有真正的完結篇,所以,最後,歷史也永遠都沒有結束的一天,一切仍延續著⋯⋯ 


生生世世⋯⋯⋯⋯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隨想語錄》

2026/8/4(三)三芝

左隨海風  右隨我


2022/1/10 (一)

有人問起身家背景時

先自嘆:悲秋未了悲身世 ~  出自 《月屋漫稿》 秋吟

            一樣情懷兩樣愁


2022/1/9 (日)

人生自此不必再相見  相見刀光劍影間


2022/1/7 (五)

你只有兩種選擇

你自殺

不然就是被我殺


2021/12/12 (日)東湖

依某些傳統算命師的觀點,一輩子安穩領薪水,沒有任何風波和風險,房子車子孩子銀子孫子都要有,才是好命一條。(當然不能單身!)

據我分析,這種職業應該是已婚的公務人員。

既然算命師認為當公務員才好命,那他自己為何不去當公務員?

幫人算命做什麼呢?

每個人最好選擇自己喜愛的職業去發展,輕易被他人的價值觀左右,很難成事。

2021/10/12 (二)

安中寬言,昔吳三桂之叛,有術士精六壬,將往投之。遇一人,言亦欲投三桂。因共宿,其人眠西墻下,術士曰:「君勿眠此,此墻亥刻當圮。」其人曰:「君術未深,墻向外圮,非向內圮也。」至夜果然。余謂此附會之談也。是人能知墻之內外圮,不知三桂之必敗乎? 

《閱微草堂筆記卷一 灤陽消夏錄》


按:該牆會倒塌於亥時,大概是術士自己動手造成的吧!(自編自導自演)


2021/6/3 (四)

啄木鳥也啄不醒仲夏夜之夢—周夢蝶詩文集


2021/6/2 (三) 汐止翠湖

雨滲和著七里花香

行到水窮處

不見山 不見水 


2020/9/1 (二)

九月的第一天,學生開學,雨下個不停,我可真感到無聊,看不下書,也寫不出東西來,大概是咖啡廳冷氣太涼,我肚子微疼,或許是沒什麼事可忙吧!


2020/5/8

時光匆匆,禁不住曲散人終;月兒朦龍,留不住海誓山盟。


2020/2/7

我今天喝多了,是的,我喝了二杯不加糖的拿鐵,包括美式和法式輕拿鐵,以致於我在走路時,模仿了酒精中毒者的步伐,醉醺醺地走在咖啡館內,或許別人會怪異地看著我,不過,我卻想這樣。


清·沈世傑《荷花》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巫術變形記》-- 待出版書籍

 2021/6/27 (日)


      為什麼少數要服從多數?

      大部份人都庸俗無能,優秀特異人士的比例原本就低,那麼做什麼政策都考量這大部份人口的需求,而犧牲少數人的權益,是否公平呢?

      這大部份人口的素質不太好,就像生育率一樣,教育程度低的人較會亂生小孩,又負不起養育責任,教育程度高的人也許連生小孩都不願意,那麼大部份的人口數就是這些教育程度低的人所生,教育程度低的父母,工作又不理想,往往也養不出素質好的小孩,這些人口數佔了大部份,投票的結果,就變成這些政治人物都是素質差的人選出來,少數服從多數,竟稱為民主?


      正中午時分十二點至一點左右,符放得很重,我全身發熱,頭腦笨重,我聽到放符的人在講:「腦袋裝石頭  腦筋打結」之類的話,每當出現這種症狀時,往往閱讀和寫作的效果變差,並且還會陷入昏睡狀態,我只好暫停手邊的工作,站起身來,四處走動,有時連走路都會不穩。

      金絲蠱發作最嚴重的時候,可以追溯到我住桃園竹圍村的那段歲月,在民國105年左右,有幾天的時間,我右手肘正面的肌肉開始又癢又紅起來,沒幾分鐘時間竟轉成㿉爛現象,並且有一小傷口正往下滲入肌肉下方,如果㿉爛再繼續惡化下去,會傷至肱骨小頭、生長板(又稱骨骺板),屆時可能整條手臂都得截肢。

      那時候,我剛好研究中醫,從網站上學了中醫穴道治療的方式,無意中看見有人用磁鐵壓在穴道上方治病,聽說可以治熱病。

     磁石是一種礦物質,也可當中藥材使用,在古代天然磁石可作為藥石,《神農本草經》中也有記載。磁石的化學成分主要為四氧化三鐵,藥理作用磁石具有鎮靜、明目、抗炎等作用。

      我開始在屋內找可以有磁鐵的東西,想了一下,從手電筒內找出一枚約十元硬幣大小的磁鐵,又在買來沒用的電燈底座下,找出一枚磁鐵,我把兩塊磁鐵放在手肘㿉爛的傷口上放著,希望真的有消炎效果,一方面趕緊上網買磁鐵。

      那時我因全身發熱,躺在大理石椅上,倒也十分清涼,傷口惡化得很快,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我不得不加緊思考,我在想磁鐵不知是如何製造出來?

     製造磁鐵,一定要用到鐵吧!我拿著磁鐵在屋子裡到處找,什麼鐵器會讓磁鐵吸住呢?剛好看到一對紅色的啞鈴,一下就被磁鐵吸住,這對啞鈴還是我以前跑業務時,一位做機械的老伯伯所贈。

     至於我當時為何會想到,直接用啞鈴放在手肘上治療㿉爛呢?現在的我,再回想起這段往事,印象似乎已模糊。 

     我用這對啞鈴治好了被放符(據說是被放金絲蠱)產生的皮膚㿉爛現象,我覺得鐵器太少,又開始在房子內找出經實驗,磁鐵一吸就吸住的煮菜用的鍋子,拿來放在腳底治療,據中醫的醫學理論,腳底穴道很多,每晚睡前我的腳底就頂著一個圓鍋,那個圓鍋的大小剛好放著我23號鞋的腳Y子。


PS:遭放符十多年的歲月,在2026年7月才真正聽見了放金絲蠱者的聲音,養蠱者藉由豢養的靈蟲隔空打入被放符者的身體裡面,吸取人體內最營養的部份,養蠱者皮膚最好,而被放蠱者的人,則是什麼問題皮膚都有,像斑點、粉刺、痘疤、毛孔粗大,手臂尤其嚴重。

被放符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認識的人下手。



唐·戴嵩《畫牛》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左手臂的皮膚病最嚴重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離開》

    2026/2/8 (日)內湖星巴克  


離開,不是為了再度重逢,而是真正地告別。

每回她離開的時候,從沒有好天氣,也許是好天氣,發生不愉快的機會少一些,每次帶著累積一段時日的不滿、憤怒而離開,踏出那個家門,她常想不要再回來。

這一次,罕見的大寒流來襲,平地氣溫降到5度C左右,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山,已積了三公分厚的白雪,即使吸進了損傷肺部的冷空氣,受傷的一顆心卻在離開時,帶來全身暢快的感受。

既然渾身都會受傷,這一次,即使冰雹打在頭頂,她也決定了,在受到皮肉傷和內傷之間,選擇皮肉之痛,如果你曾遇到心痛的話,那麼跟外傷相比,疼痛程度大概相去不多,但是,唯獨運轉全身最重要器官的心,一旦受傷更應即時療傷止痛。

心有好幾種不同的病,除了心痛之外,傷心是最普遍的現象,既然在彼此都互相傷害的情形下,倒不如選擇一個彼此見不到面的地方,各自生活,那樣,也許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她不曾見過退潮後的沙灘,她想過了好幾次,夜深時,到海邊仰望星空。

就像她從未見過真正的拉花一樣,原以為拉花只浮在咖啡的最上層而已,幾口入喉後,拉花也融入咖啡中消失,或變成白白一團奶泡,她又接續發現了一點,她也沒有喝過一杯真正好喝的卡布其諾,隨著一組真正的咖啡杯盤組端至面前。

比摩卡稍淺些的咖啡色澤,像花苞似的葉片拉花,從端起咖啡杯的第一口起,眼前浮現的那朵拉花,每喝一次,拉花像水位下降般,卻始終花形完整地浮在杯內,而咖啡味和牛奶的調配,也完美的掌握住,苦味需比奶味還高的比例分配,味道從頭至尾,始終保存同樣的風味至最後一口,最令人驚訝的一點是,隨著咖啡飲量的下降,杯緣竟留下了像海水退潮後,沙灘邊露出大小不均的四方褐色石塊,部份似珊瑚礁的孔洞,也像大大小小的文化石舖在泥地上面。

喝完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咖啡,小小一組白陶杯內,竟留下,與遼濶大海退潮相似的景象,像「一葉落知天下秋」。

突然,她有了去一趟深夜海岸邊的決定,夜晚親近大海,仰望星空,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想了好幾年,竟然一直未付諸行動,她翻開新的一年行事曆,在二月的一個星期五,想提筆寫下:「去深夜的海邊看星星、散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妳必需空出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時間,那晚無法像平常一樣,十點就上床睡覺,也許趕搭最後一班火車才能回到家,不然得待在外面過夜。」

最後,她將這段冗長的想法刪除大部份,在巴掌大的行事曆小筆記本上,寫下:「如果不去,一定會後悔:『到海邊看星星』,時間是:夜晚八點到十一點。」

在空腹時,如果喝了咖啡,苦味像風刮過樹葉般地刮著胃,如果是一杯黑咖啡的話,那麼簡直是有意折磨腸胃,不過,還好,她總是點了一杯加牛奶的咖啡,不是卡布其諾,就是拿鐵,連那堤也是這種泡法,所以,她想著,這三種名稱雖然不一樣,但是泡法差不多的咖啡,有時候嚐起來的味道,其實不太有差別。

你分得出來拿鐵和卡布的差異嗎?成份一樣是咖啡和牛奶,只是比例不一樣而已,卡布要比拿鐵還苦些。

她記起了沒有講好的一句話:「描述」和「敘述」的不同,急切之間,她朝受訪者說出:「需要文字描述約三至四千字左右」,話才說完,她即刻發現不對勁,應該要說「敘述」才對,採訪報導的文字,是把兩人之間的對談,敘述出來,而不是描述出來,描述應該是用在繪畫上面,敘述像是聽對方說完話,再把那段話寫出來。

有時候,她會為了這些沒有做好的小事生氣,或者檢討自己,就像她會離開一樣,她也會為了從菜市裡買回來的蔬果,塑膠袋發出的㗭㗭窣窣聲而對母親不滿,也會為了抹布隨意丟在椅子上,藥罐、藥劑、餅乾袋凌亂放在客廳沙發的扶手和椅背後,紙箱和包裝保麗龍也不太整理,回到家,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零散的雜物,分別堆在屋內的地板、桌子、椅子、收納櫃內泡麵、罐頭、免洗碗筷、南北乾貨、香菇和金針豆皮又放到原本不是放乾貨食材的櫃位。

整理分類,排列整齊的疲累程度,與花十分鐘掃地板相比,更令人心血流失得快速。

如果可以因為言談、意見不和,或一句話就心生不快,那麼為了這麼多的家務瑣事加身,分配不公而決裂,也是很容易形成的現象,其實沒什麼親情的家庭,也很多。

她在想,為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可以把任何的情感,由濃轉成淡,僈慢消失,因此滋生出危及利益和權益的事務,最後生長出「恨」意。

她發現了,「恨」和「情」字,都是用「心」做為部首。

當喝下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真正地離開一場,分別一段時間,也許,那些分裂的小事情,才能再度被消除一些,於是,最後,她也得再度回家,面對他們。

是嗎?為何她必需得回家呢?除了家之外,她又能去那裡呢?而那個家,就像國際情勢一樣,戰火在轉瞬間發生,背後其實早已醞釀了許久,只是,她不會用子彈和武器去傷害人,而是選擇離開。

這世上,其實也沒有真正能一起相處長久的人,如果,有天她發現了,其實她並不需要任何人時。

她將選擇永久的告別,再也不見他們,她想,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巫術變形記》-- 待出版書籍

又稱《放符日記》

2021/6/24 (四)  汐止   雨


      兩天前開始下起了大雨,已經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台北沒什麼雨,雖然禁水措施還未實行,如果再繼續沒雨的話,早晚像台中一樣缺五停二。

      即使在正午時分,無意間攬鏡自照,發現我的臉面瞬間變成像女星林心如的臉,一會兒又變成像蔡英文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一張恐怖浮腫的臉⋯⋯,我的頭也腫大許多,竟然連平常可以穿的那件圓領衫都套不進去,我感到自己似乎變形了,變成像被女巫下了符咒的臉,或者像童話故事中,被施了符咒的青蛙王子一樣,不知何時,可以恢復正常呢?

      我決定佩載玉珮試試看辟邪的效果。

      午夜十二點鐘,我正好醒來,下午六點左右,我回到房間,躺在沙發上休息了許久,只是單純躺著而已,剛好可以治療我整天坐在電腦桌前的屁股痠痛。

      兩天前我爬山回來之後,不知為何體力變好了,即使整夜沒睡仍然感到精神十分,也因為如此,我才聽到了以往沒有聽見的聲音,這聲音來源很奇怪,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我身邊,卻可以聽見有很多人在說話。

      有時候我好像腦袋裡裝了石頭般,頭很重,勉強要閱讀,卻發現即使看了,也無法理解字面上的意義,好像有看沒有懂,原本我以為是內容太深奧(四庫全書《古靈集》),正唸到彈劾一位宋守約的官員,足足彈劾了三次,還無法成功。

      突然,我的頭很重很重,像要昏睡過去之時,我聽到很大的聲音,一位像我新營高中同學魏淑芬在說:「昏睡⋯⋯昏睡⋯⋯。」

      就在我好像忍不住要陷入睡眠當中,我趕緊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昏睡,立即地,我由沙發上彈跳起來,趕緊走到窗戶邊呼吸點新鮮的空氣,此刻,我感到腦袋變清醒了,才維持一會兒功夫,我的頭又重起來,眼皮也像要黏起來一樣,這回又聽到:「眼睛閉起來」的聲音,我眼睛差點無法睜開,但我曉得,絕對不能照這聲音來源的人的意思行事,我又立即睜開眼睛,打算整晚都不要睡。

      很奇怪地,原本還下著雨的夜晚,在聽到這些聲音後,雨竟然又停了

      十二點到二點半的時間,我和這聲音來源在那周旋著,只要我清醒著看書或寫東西時,他們就干擾我,我在想也許有什麼叫人昏睡的咒語和巫術,可以讓疑似像被放符的人,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每天沈沈欲睡,常常坐在那兒發呆。

      我下定決心,一邊工作,一邊專心對抗可能被放符的效應,尤其注意半夜十二點過後,陰氣最重的時辰,最好保持清醒。

      深夜二點半左右,好像中了另一種符咒般,不僅頭重而已,連額頭都疼,一會兒,我感到右眼皮上方好像有小刀子割一樣,據我觀察了兩天的心得,同時出現二種較常見的聲音,一是:昏睡,二是:眼睛閉起來,第三種症狀出現了額頭刺痛,這是今晚才出現的情形,據我分析這應該是我同時遭到很多人放符,許多位放符的人聯手對付我。

      到了三點鐘左右,我忍不住躺到沙發床上休息,沒想到一會兒就睡著了,大約七點左右醒來,我感到精神和氣色似乎比昨日更好。

      我在工作室內整理準備印書的資料,九點半時,頭重、眼皮重、頭腦像石頭般的沈重感又再現,我起身在室內走動,希望可以減緩這種症狀,但只有昏睡症狀改善而已,這時我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此刻又聽到外面的聲音說:「腦袋像石頭。」好像是國中同學陳富美的聲音,又聽到:「腦筋打結?」的聲音,這又像是我姑姑的女兒柯孜珊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又聽到「昏睡⋯⋯昏睡⋯⋯」這樣的話語。

      近中午時分,陽光又熾熱起來,放在桌上的那本《老殘遊記》看了兩頁之後,似乎不太專心地閱讀著,起身繞著室內來回走動著,貓不時在我腳邊摩娑著,另一隻貓,則幾乎整天都躺在桌子上方睡覺。


為治療此病,翻閱古代關於放符和巫蠱術之記載,據《乾州廳志》:「苗婦能巫蠱殺人,名曰《放草鬼》。」

漢代,曾因蠱術產生過大案,對放蠱之人,處罰嚴厲;明律、清律律文:「置造藏蓄蠱毒,堪以殺人及教令造蓄者,斬。」

儒家經典《周禮》,設《秋官·司寇》一職,其中《庶氏》即為掌除毒蠱之官員。

依照本人治療此病多年之經驗,佩戴磁鐵出門,才能真正辟邪,將磁鐵放在手肘內,以及大腿內側鼠蹊部位,可治療瘙癢疼痛刀割針刺症狀,頭痛嚴重的話,在後腦及太陽穴按壓兩塊大磁鐵,一樣可止痛,最重要的眼睛部位,一樣可用磁鐵消痛止紅腫,及刺痛症狀。

磁鐵按壓在紅腫潰爛的皮膚或傷口上,可消炎止痛,按壓一會兒紅腫症狀即消失,也可除瘙癢症。

PS:不知為何,每個人身上都有鐵框架,這鐵架按在骨頭上面,連著血脈一起循環,讓人體遇熱更熱,遇冷更冷,冷熱失調症也可以磁鐵或鐵治療;如再加上拉筋骨,練武功,更可治療病症。

你想過嗎?被放符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認識的人下手。


元・趙孟頰《白鼻騧》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5日 星期六

《星期日》-- 退稿作品,2025/10/25曾投稿《印刻文學》

 

       星期日對我而言,是一場災難。

      一大早咖啡店剛拉開鐵捲門的那一刻起,櫃檯點餐桌前,立即湧上一長排人龍隊伍,等待點餐,而我也在那些人之中。

       原本平日的早餐只要十分鐘即可製作完善,星期日卻得等上多一倍的時間,化粧室的衛生紙不到十點鐘,已經被抽取完畢,垃圾埇內堆滿了用過的紙張,還有掉在地上,混著濕黏黏的水漬(或許是尿液灑在地上~)!

      置物櫃內也堆滿了喝過的水杯及咖啡杯,服務生來不及收拾凌亂的場面,我四周被兩對無所事事的老年夫妻包圍,一對在桌子上放著四五個彩色透明塑膠袋,裝滿了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蔬果,正在聊天和滑手機,後面那一對也差不多是如此。

      平生最怕與吵鬧為伍,可嘆得是,星期日時候,這些人出現在咖啡館的比率,比平常還多了一倍,十點過後,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而新的客人還陸續進來,確定沒有空位之後,才失望地離開。

      此時咖啡館內播放的音樂,已被一團鬧哄哄的聲音掩蓋住,即使有順風耳的聽力,也聽不出來任何旋律,這團像烏雲般的吵嘈,開始擴大地盤,一點點地蔓延至我的頭頂上方,接著像颳了龍捲風,將我一大早投入心神培養起來的閱讀氣氛,瞬間給吹得像單簧管小喇叭在耳邊鳴響,腦袋也變得沈重起來。

      這時刻,也是我離開咖啡館的時候,一對年輕人,望著我收拾桌上書本和筆電時,立即走到桌前問我:「妳要走了嗎?」我沒有用聲音回答他們,只點了點頭,拿起背包,推開咖啡館的玻璃大門時,感到十分痛快,然後我踏著輕鬆的步伐,開始在街道上放慢速度的走走路。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車聲,竟然還比咖啡館安靜,當一群人的聲音封閉在一處不夠開闊的空間內,造成的分貝數,竟然只比汽車喇叭長按數秒,形成的噪音狀態,還緩和一些而已,但這種緩和就像是一種漸進式的加熱溫度,待愈久令人愈來愈不耐煩,甚至燥熱上身。

      翻閱日曆,發現星期一至星期五的顏色,皆用藍色顯示出阿拉伯數字的日期;星期六是綠色,而星期日,用的卻是紅色。

      熱與鬧本身就與冷和靜成相反狀態,也因如此,選擇避開人潮洶湧的地方,也選擇不在尖峰時段出門,當所有的一切都停頓下來,我彷彿聽見了一股由內心湧現出的氣息,隨著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朝外吞吐,這些感受似乎只能存在一處,屬於自己的安靜的地方。


明・陳淳 《秋塘花鴨》


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鳥尾花開的初秋》--退稿作品,曾 投稿《讀者雜誌》

    2025/8/28(四) 大直露意莎


      傍晚後院吹來的風,不再是伴著夕陽餘威散發出的炙熱黏膩感時,那隨著夏日烈陽而綻放的鳶尾花季,早已結束了一段時間,紫紅色的九重葛仍然每隔些時日,陸續開花,盛放的花況,已被微涼清爽的初秋和風吹走了它的花季。

      初秋的庭園似乎感染了秋天金黃色的氣息,麥穗稻榖禾梁成熟飽滿的上場時刻,卻令青葱脆綠的林葉草地,紛紛染上一層淡淡的枯黃,繼而不斷地消瘦下去,葉片與枝幹也展開了,各自分別的道路,連帶花瓶裡的姑婆芋葉片邊緣,也一樣感染了由綠轉黃的色彩。

      落地玻璃窗隔著花瓶和花台,橘色鳥尾花卻在一片綠葉盆栽裡恣意地怒放著,鳥尾花並沒有一定的花期,夏天可能會開也可能不會開,夏天開了,秋天未必會開,或者秋天才開,夏天不開,也有夏天和秋天都開的情況,花台上種的這盆鳥尾花,在夏天時刻曾短暫開了一個多星期,薄小的花片凋落之時,竟連泥土都未沾上,即隨清晨微風一併吹到了人們見不到的地方,我曾在春天時分,撿拾許多落了一地的紫色錫葉藤花,白色龍吐珠、七里香的花片也落了滿地,卻從未見過一片橘色鳥尾花的花瓣凋落於泥。

       在盛夏清晨的花市裡,第一次見到它時,我決定將買薰衣草的預算挪到這盆我從未見過的花上面,深綠色的葉片油油亮亮,三四層橘色花瓣中間吐著米白色的花心,花只開在枝葉的最頂端,那時候,我被花姿吸引,卻認為花名不夠幽雅,不及薰衣草好聽,不過,我還是買了一盆回來。

       我很想知道它的花名由來,就像我當初也爬文閱讀過鳶尾花的花名一樣,據說鳶尾花樣很像鳶鳥的尾巴而得名,這說法並無法令人印象深刻,反而是它的學名「Iris」,被人喻為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也因為它的花色十分多彩,又好種植繁衍,所以也成了法國的國花,甚至成為梵谷的名畫之一;至於鳥尾花的命名是根據它開花的姿態而來,花開由下往上逐漸綻放,花瓣在花序上部呈鳥尾狀,也與穗狀花類似,故名「鳥尾花」。

      雖然這兩種花同以尾巴命名,但鳥尾花的顏色至今仍只見橘色這顏色,是否屬於秋天才開的花兒,與金黃色系產生了較高的關聯呢?像菊花、金針花、金花茶、桂花⋯⋯,全感染了秋天淡淡淺淺的微黃色彩。

      也許,秋天不只是屬於金黃色的季節,秋天仍有紅色的玫瑰、粉紅色的香水百合、紫色的迷迭香、大麗花,白色的蘆葦和芒草蒼茫與山邊夕陽相伴著下山,以及那些春天也會見到的色彩,仍然存在於秋天;只是,我想是《秋聲賦》裡「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讓我每到秋天來臨之際,也感染那文中的肅殺嚴穆之氣,但這股氣息之中又夾雜著飽熟透滿的豐收喜悅。

      從以前到現在,秋天向來是出生於秋天的我,最喜歡的一個季節。    

清賈全《八駿圖》- 下載於台灣故宮免費版權畫

因喜愛此幅畫之故,對此畫名印象最深,但此畫的創作時間,未必是清朝賈全所畫,據《元氏長慶集》卷三中,元稹留下一首名為《八駿圖詩》的詩作,而元稹生於中唐時期,與白居易相交甚深,此畫在唐朝應該就是幅名畫,到了現代,畫家卻變成了清賈全?

《八駿圖詩》:良馬無世無之,然而終不得與八駿並名何也?吾聞八駿日行三萬里,夫車行三萬里而無毀輪毀轅之患,蓋神車者,行三萬里而無喪精褫魄之患,亦神之人也⋯⋯(詩未全載)





    

    


2026年7月21日 星期二

《昨日重現》-- 退稿作品,2025/8/21投稿《聯合副刊》,2025/9/2回覆退稿。

      昨日,像那道陽光一現即消失於天空的雲彩;昨日,也像那一片又一片凋落於忍冬樹的葉片般,隨著微風飄零於地。

      昨日,對我而言,又似於夜半時刻,於夢境中反覆出現的一抹幽靈,纏魅著我,有時令我清醒於一場回答不出來任何問題的考試當中,有時令我在一片不斷漲潮的孤島上,望著海水一點一點地逼近我微小的容身之地,有時又從高空中狠狠地垂直跌落於地,醒來,卻發現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有時候,陷入難以清醒的惡夢當中,好不容易才醒來,卻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真實或虛假,惡夢纏身,如同千百個昨日般,即使往日已逝去許久了,能留下來的回憶,就像一場夢,有時候讓我游走於如夢似幻的現實中,有時候讓我走在柏油路上,望著天上的白雲,步履飄揚。

      分明是痛苦的往事或回憶,在我添加了想像的色彩之後,一切都變美妙了,我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欺騙自己,偶爾也為了面子和自尊心,不得不編謊地欺瞞他人,卻無法騙過夢境裡的真實自我,我想,全天下幾乎找不到一位一輩子都沒有說過謊的人吧!

      我不想再如此分明地區別真實或虛假了,如果面對現實的痛苦遠超過你的能力可以負擔時,我寧可學一點技巧來自我安慰,如果說一點假話可以讓自己在無法獲得信任感的他人面前,擊退他人的不懷好意時,那麼我就得學會不需要說出真話來喪失了前進的動力,等到自己能力增強之後,即使沒有任何美夢,即使每天面對現實,我已經變得不需要任何謊言來欺騙自己了,我可以很清醒地活在現實或夢境中。

      昨日即使已逝,我仍可捕捉它於千萬個分秒之中的那短暫即逝,卻停留於心的剎那美好,我記起曾在失魂落魄的夏日正午時刻裡,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一步又一步地往米其林評鑑過的,有著三顆星的旅遊勝地去拋開生活帶給我的負擔和不滿,潺潺流淌於淡青色石塊上的溪水,也隨著山勢起伏發出了低昂高亢的流水的歌聲,如果沒有石頭的話,水的聲音就變成平靜和緩的休止符,經過一棟又一棟繁華熱絡的旅館之間,夾雜著一座廢墟般荒廢的建築物,青苔和藤蔓佈滿了建物外表,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掩蓋了路人的視線,不知為何,我反而被這股荒涼的破敗感吸引住了?

     也許,它也曾經歷過輝輝璨璨的時光,如同現今巍峨璨爛的建物存在於今日,但是誰又能曉得,今日的璀璨又能於時空之中,存在多久呢?即使不存在了,它是否仍能如千百個逝去的昨日般,曾經存留下了一段美好於往日中,是以羅馬廢墟般的古蹟,已經是人工無法重建的自然景觀,在風颳雨淋下的石跡斑痕,也是歲月流逝之下,歷史曾經發生過的一段往事見證。

      當再度勾起我重遊這些舊地時,往往也連帶地讓我想起了,這些地方都是我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數年的地方,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悲傷或歡樂的事物,竟也隨著不斷流逝的昨日般,每當我在停下日常生活裡的匆忙步伐時,或在我不經意望著車窗外倒逝的風景中,也許在我清醒於夢境與現實時,忽然地,我想回到往日曾經待過的地方,走在許已不太一樣的街道上,就跟現在的我一樣,早已跟昨日之前的昨日一樣,沒有什麼會一樣的。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秋天的知了》 - 退稿作品 2025/11/6 曾投稿《聯合文學》

 

    每回當我踏著一塊塊四方水泥石塊,往上坡舖設而成的步道,進入這處位於小山坡上的公園時,從未遇見過任何人,我走過原本還長著連城角仙人掌的步道一角,高峭㞳直又帶刺骨的仙人掌已消失不見了,步道另一旁,蓬蓬鬆鬆

,又圓圓一團的長垂枝葉上面,盛開的橘黃色金針花一朵又一朵地出現於山坡上。

    金針花開的秋季,夏日的蟬聲竟還未退場,知了聲不僅穿越了樹林,又往上直透藍色的天空,瞬間又從天上掉下來,落入遍佈的樹林間,也落在小山坡裡的每一株小花草,隨風四處散播。

    一整排高樓在我腳下,一整座山林只聽到知了接續不斷的叫聲,這聲響卻未令人感到吵鬧,反令人覺得這裡,寂靜得只剩下知了聲。

    每年進入白露時分,寒意向於清早悄悄地爬上了手臂,今年閏六月,雖然已過了白露時分,但是氣溫卻仍停留在夏天,這片蟬聲瞬間讓我掉入了盛夏時期的錯覺,令我感到是否這裏的夏天比較長?還是秋老虎一旦發起威來,竟然與夏日的三伏天一樣,令涼涼的秋意也會後退幾日再上場呢?

    事實卻是,閏六月出現的年份相當稀少,大約十九年一次,農曆和國曆的計算日期不同,農曆是根據月亮的盈虧變化(朔望月)計算,一年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與國曆以地球對應太陽的運行設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相比,每年會少十天二十一小時左右,農曆每二至三年就有一個閏月,五年有二閏,十九年有七閏,如此方能與國曆和四季對齊。

    以往,我未曾於夏日過後的季節,再度聽到滿山遍野,如此嘹亮的蟬鳴聲響,坐在老榕樹下的石階上,那聲聲傳入耳內的高亢「吱-吱-吱--」聲,伴隨著不斷吹來,帶著綠意的涼風,此刻似乎秋天已爬上了心頭。

    知了即俗稱的「蟬」,幼蟲時會鑽到地下蟄伏十多年,成熟後爬出地面,經歷脫殻,再羽化成有雙翼的過程,方成為我們所見的蟬,牠那好聽的別名「知了」,無法從文獻上獲悉命名的由來,另有一種說法是,只有特定種的蟬叫聲才與「知了」兩字的發音十分相似;蟬的生命十分短暫,停留於樹上的牠們,用盡全身的精力高歌數星期之後,牠們的生命也將於秋天到來時結束。

    如果我在今年找到了一處夏天比較長的地方,我希望來年,可以找到一處秋天比較長的地方,像知了找到夏天比較長的地方延續生命一樣,秋天是一個令我感到如金針花盛放般的明亮季節;我,仍會踏遍市區內的大小公園感受秋天的氣息⋯⋯,時候到了,季節會告訴我,也許,告訴我的是那一聲聲從遠方傳來的曠野荒寂的呼喚迴音。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尋找伊莎貝爾》

 

      伊沙貝爾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並沒有想要繼續地,與她保持關係,甚至,是我主動將她的聯絡電話從我的名單中刪除,這一串阿拉伯數字組成的電話一旦消失了,這個人,也就消失了。

      每年年末,新的一年到來時,我總會買一本新的記事本,記事本後面留有幾頁聯絡人的空白頁,每年,我照例將一些舊朋友的資料,重抄在新一年的記事本上,記事本約像我手掌心一樣大小,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記事本就變成了日曆,記事本還記錄著重要的約會日期,提醒著我,那一天與什麼都沒有記錄的空白日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一點是,伊沙貝爾和老頑童完全不一樣,老頑童在我從羅東回來之後,下了決心與他絕交,我在他的聯絡資料上,劃滿了一行又一行的藍色原子筆跡,直到看不清他的電話和地址為止,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把老頑童的資料刪除,但是我卻有點後悔,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伊莎貝爾也刪除了。

      認識伊莎貝爾的那一年,我在一間小雜誌社工作,雜誌社只有總編和我兩個人而已,辦公室只有兩張桌椅,兩台電腦,後面一排書櫃,放著許多過期雜誌,走過辦公室外面一條小小的走道,對面是訪客來臨的接待室,放著黑色的四人座皮沙發椅和長方型的泡茶玻璃桌,不過,每回在經過走道時,面對的不是什麼白淨的牆壁和乾淨明亮的玻璃窗,而是一間待整修的空房,管線從破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泥牆露出一大截的紅磚塊,地面上佈滿了厚厚的塵灰。

      總編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據他告訴我的過往輝煌事蹟,包括了他曾在某大報社當過總經理,那時候他每天搭飛機從台北往高雄兩地開會,在短短半年之內,因為他的強效工作能力,終於挽救了即將倒閉的報社,在他任內,每天在辦公室巡邏,包括開除了一位戴耳環的男記者,原因只在於,他認為耳環跟男人不應該有關聯,而這位遭開除的男記者,日後竟然變成了一位議員,每回他總會得意洋洋地一再告訴周遭所有他認識的人,那位男記者被他開除後竟更有前途,並且一再不忘重覆說著,當年那間報社先給了他兩千萬的潤職金,他才同意前往就職。

      這些話,都是總編找找吃飯時,想打破那份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安靜,邊吃著排骨便當,飯後喝杯加了兩塊白糖的咖啡時,也不管我是否聽進去,只顧自己想說什麼就將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也許,要認識一個人,或者想要與一個人熟悉之前,都是透過訴說自己的事,讓他人來了解自己,當別人了解他一些事之後,換成那個不熟悉的人,開始願意說些自己的事了,這樣一段時間,雙方開始互相了解對方的一些往事,了解對方的工作、家人、興趣,以及最後了解個性及脾氣。

      我卻很不習慣,總編老在餐桌上,才特別喜歡講話,當他口內咀嚼著飯菜時,我得避著他不小心由口中飛出來的唾沬渣菜,剛開始時,我還客氣地點頭應付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直接用白色餐巾紙擋在臉上,提防他講話了。

      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跟總編也漸漸地不常在一起吃飯了,那時候,我在雜誌社已待了半年時間,總編才透露出,這間雜誌社常找不到人來工作,即使來了,也待不久,看我待得住,他漸漸放下心來,也停止那些拉攏關係的吃飯場合。


      夏天快要結束前的某一天中午⋯⋯ (未完,待續,全文一萬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