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5日 星期六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2之書攤市集

 2022/12/18(日)東湖 

   

      星期日早晨,當我走過這條比平日還寂靜的巷道,木製招牌上寫著「火烤三明治」,黑墨似的略帶草書體的毛筆字跡,貼在靠近大門的門板中央。

      雨一直下個不停的昨日,空氣很凍,平地氣溫約十度左右,我還是執意前往參觀一年一度難得的「牯嶺街書攤市集」。

      天氣太冷,時間太早,以致於早餐店內也沒什麼人用餐。

      原本在捷運地下道已先看過地圖,朝9號出口直行即可遇見牯嶺街,當我站在羅斯福路二段與和平西路一段交叉的大十字路口時,卻一時迷失了方向,竟朝著相反方向的街道走去。

      這一帶對我並非陌生的地方,只是十多年過去,竟未曾有機會重回這裡。

      雨絲細細麻麻地不斷落著,我卻不想打開傘,街上行人稀稀疏疏地分佈於羅斯福路二段的騎樓上,當我終於找到往牯嶺街的正確方向時,發現我正朝著附近的王貫英圖書館方向前行。

      金門街和晉江街交錯的一帶,新開了好幾家小型咖啡館,咖啡館內販賣著手工餅乾或輕食麵包之類的主副餐點,店老闆幾乎都是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

      很長一段時間,當我住在永和時,王貫英圖書館也是我經常往返借書看書的地點之一,那時我與家人的關係,十分冷漠,也幾乎不往來;即使到如今,我也感覺親人之間那股經常出現的疏離感,尤其在交談過後,更引起這份難以親膩交融的不契合之處。

      咖啡店雖然變多了,但我卻覺得這一帶街景反倒比十多年前冷清,也許是下雨的關係,也許是我的生活已經遠離這裡的緣故。

      在汀洲路二段上繼續行走約十多分鐘後,終於碰到了與它交叉的牯嶺街口,往右轉到牯嶺街上,再經過和平西路口時,這條往日曾是舊書店林立的街道,三四間外牆彷彿帶著青苔色的圍牆內,圈著日式獨棟木製小屋,右手邊一間老屋正在改裝成一間復古紅磚水泥平房。

      半圓形鮮黃色的氣球拱門映入眼簾,上面正標誌著「2022牯嶺街書攤集市」的字樣,部份書店沒有營業,我還記得那間水藍色油漆鐵捲門上寫的紅色字體的「書林書店」,我曾在那間像小檳榔攤位般的店內,買了一本歷史古書,書名有點拗口難記《道光咸豐兩朝 籌辦夷務始末補遺》,我得把它抄在小紙條上才能記得,裡面的內容全是清道光、咸豐年間寫給皇帝的奏摺信,還提到鴉片煙,以及關稅的收支情形。

      走進集市前方一間營業的舊書店,一位學生正和老闆談到,今天的集市似乎沒什麼人潮?老闆卻不太高興地回答:「現在才中午而已,下午人潮就多了。」

      我在擠得滿滿的書櫃內,發現最底下放著一本線裝本的古籍書,上面寫著「臺灣通史誌平埔族」。

      由於我幾個月前,曾在台北車站的天瓏書店買了一套線裝本的「茶經」古籍(一套三本),新書售價只要台幣$690元,我想二手書應該更便宜吧!

      詢問老闆這本平埔族史書的售價時,老闆告訴我這套書總共有十本,必需一次買,我又問:「一本多少錢時?」老闆竟回答了一個令我難以接受的價錢,「一本一千元!」我翻翻這本書頁後面還被蟲蛀了幾個小黃點的黑洞後,又把這本書放回架上。

     老闆看見我無意購買,正欲走出店門時,還在門口挽留著,直喊:「等等,這本書⋯⋯??」

     我認為老闆不太老實,沒理會他的叫喊,瞪了他一眼後,往集市走去。

     同樣是線裝書,新書三本也只賣690元,二手書反倒要一本一千元? 

      集市上的書攤,大部份是我年輕時候較常閱讀的那類文學書籍,也有一部份中國古籍,像三民書局印行的四書集註,幾乎沒什麼人購買,反倒是販賣鑰匙圈、項鍊、手環等飾品攤前略有些人佇足玩賞,我也買了一個古銅色的貓頭鷹頭像,可以當項鍊也可以當鑰匙圈,又買了兩塊別人用剩的零碼布,一塊是奧塞色(青色混著油檬黃色),一塊幾何形圖紋布。

      大約逛不到半個鐘頭,僅長達幾百公尺的書攤集市,已走到盡頭。

      我想牯嶺街書店會沒落的原因,主要是來自於書店老闆經營方式出問題,當他們要賣一些數十年前風行一時的書或雜誌時,也許可以想想如何找出有價值的內容來販售,並非一昧地放了一大堆雜書,完全沒有標上售價,書店整體又十分擁擠,不但看書人取閱不便,而當要詢問價錢時,老闆又剛好不在現場!又或者,老闆不懂書籍的市場行情,開出了一般人難以接受的價錢。




畫作名稱:明錢穀《石湖圖》

  畫作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9月2日 星期三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2年12月

 2022/12/9 (五)內湖  Louisa


    晨起,天色黑得像被灰略微漂白了些的顏色,令很多應該進行中的工作,彷彿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凍僵在那裡,不知何時,才能正常運轉?

    最早的一班捷運列車,正駛過我頭頂上方的高架橋面,大湖公園內的水位,似乎快要溢出平地上,連綿不斷的陰雨天,仍持續至這星期為止。

    人行步道的戶外休息長椅上,坐著兩位眼神帶點茫然,既不安於室,又無所事事,顯然一大早又沒什麼地方可去散心的老人。

    當我沿著人行步道的下坡路段上行走,看到他們臉上流露出的神情,我想他們的心情大概就像我想得那樣,有時候,時間過得很漫長,又不曉得該做什麼事來渡過這段沈悶時光,再加上惡劣的天氣作怪,心情也像被雨淋得濕答答般,時而吹過一股凜冽的北風,沿著衣縫直刺入了脊椎骨內。

    這樣的天氣,難以讓人停留在外太久,只要待上半個鐘頭時間,很多人還是寧願回到溫暖的房屋內。

    我騎著單車一路由內湖往汐止路上前行,儘量在濕寒的氣候下,保持平穩的耐心,慢慢騎回家。

    平常一打開家門,家內那兩隻貓,往往立即奪門而出,接著毛皮挨著水泥地上打了幾個滾後,開始往巷道間來回奔跑一會兒,這兩日,卻怎麼也不見牠們倆願意出外運動了。

    睏倦地掙扎著不讓痠澀的眼閤上,昨天睡眠時間只有幾個小時,醒來後,雖仍帶著睡意,卻不想讓時間在睡眠中流逝,我感到好像很多事該繼續進行,

卻只睜著眼,注視著前方書架上的木製小抽櫃,神思縹渺恍惚,沒想到出神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手錶時針指著凌晨二點半,距我醒來已過了三個小時。


   我是下著雨,仍要走上潮濕的街道,如果不趕時間,可以走上很長的一段路程。



     
      畫作名稱:《水荷漠漠》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 待出版書籍

 2023/9/10 (日)東湖星巴克


     「請千萬千萬不要再撫觸,我那滿罈搖不動的,難以詮釋的,悠悠千載的惆悵。」八十高齡,居於無塵居的詩人張默,詩句中的千載悠悠的惆悵,觸動了我的心。

      告別阿默克之後,我獨自在天津街上徘徊行走了一小段路,街道兩旁分佈著一排舊公寓,偶爾穿插一兩棟十多層改建的新大樓,市區的景觀竟變得如此衝突,這些新大樓全部蓋得一模一樣!

      工整劃一毫無特殊之處的建築,就像人工草皮與人工公園一樣,缺少了自然景緻般難以雕琢的美感,看久了,竟覺得彷彿到處都缺乏美景了。

      大樓的高度遮蓋住了天際線,天空也變狹獈了,有大半年的時間,我逃離市區,經常前往北投一帶散心。

      等我恢復重新看待城市的眼光,並又重新愛上這城市的生活節奏,那中間最大的轉折點是,我發現了城裡的人的素質較高,注重著生活中的各個面向,在食衣住行娛樂方面都有健全的認知和興趣,他們風雅高尚風趣,當然了有時候也流露出了對於生活的某方面不滿,但卻學會調適不舒服,並學會了忍耐的生活,當忍耐久了,任何不適都變成習慣了,習慣了就不再抱怨了。

      忍耐真是學會讓生活變得更好的一種方式!

      早上我得忍耐部份的頭痛起床,運動健身,並在適度的活動和大量的閱讀中,慢慢克服頭痛的問題,並且最終不靠任何止痛劑,而讓頭痛復原,我的做法是沈浸在工作當中,聽到任何噪音或雜音干擾時,保持很冷靜的頭腦,並且調整成輕呼吸的狀態,只要忍耐十多分鐘之後,自然就會進入工作情境當中,當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時,頭痛就消失了。

      每天,我反而討厭無所事事,又睡不著覺的時候,雖然我已盡可能的運動著,但還是會碰到時間太空白了些,總有無事可做的時候,這時候,我通常從木頭凳子上起身,來回在室內踱步著,一邊聽著古典音樂,讓悠揚的笛聲和古箏琵琶並奏的旋律,陪伴著我,我可以一整天不與任何人交談,也不會感到無聊。

      下午過後,每當黃昏到來之時,我確如詩人所言,感到當時光飛逝,我卻好像在虛渡光陰般,流露出一天將逝的惆悵迷惘心情。




畫作名稱:《藝術88文武十八》

注:88是劈劈叭叭打下去的意思






  


《車站》-- <落選作品> -2024年投稿鍾肇政文學獎

       雖然往日的時光流逝,只要回到曾經住過、到過的地方,那些屬於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遇到過的人,又回到了記憶中。

      確實時間,我已遺忘,也許五年、十年前,也許上個月,或昨夜夢中,我又再度回到圍繞著廣場的中心點,人潮紛紛朝那中心點的前方行走,水泥廣場上,鴿子鼓動翅膀從樹梢飛下,圍繞著地上的麵包屑,與麻雀一前一後爭食,餵鳥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望著天空,望著身旁匆匆走向車站的人,發呆。

      我也忘記了季節,也許是冬季,也許是夏季,也許是我最喜歡的秋天,我帶著一只不大的袋子,在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來到了車站,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我將離開熟悉的地方,到一處我想去的地方。

      一列疾馳朝向陌生地帶的火車,朝前方遠行,遠離一些我不想再見到的人,車站是一處讓人遠離不快樂地方的中央點,從這中央點散去的,不僅是人潮,還有,曾年少的我,跟許多人一樣,希望遠離家鄉,生活在他方,他方永遠有著更明亮的月亮,更廣濶的前程,以及更好的生活,或者更美的夢想,圍繞著,圍繞著,車站。

      車站是旅人的鄉愁。車站也是別離的一個中心點,尤其到了一個木棉花開的季節,風吹散著白色鬆軟的花絮,飄落到了月台上,火車隆隆轟轟地停靠在軌道上,那些留在故鄉的人,將和離開故鄉的人,告別,男孩朝著女孩說著:「等我。」母親朝著兒子說:「照顧好自己。」同學朝著同學說:「還會再相見的。」朋友朝著朋友說:「保持聯絡。」

      我則對著飄落的白色木棉飛絮唱起了一首,鳯凰花開時的驪歌,我曾在驪歌輕唱起的那天,離開了校園,從此再也不見同學,那時,我乘著一列北上的火車,離開了故鄉,從此再也不見故鄉。

      很多年過去了,我不是個輕易可以回到過去的人,我是個一直朝著前方遠行的旅人,一再地希望,朝著我的理想生活前行的人,工作著,像車站上那一班班的列車準時抵達、開動,偶爾因突發事件,才誤點。

      但是,生活從來不會因為我想要怎樣,就可以按照我的心意進行著,偶爾我也會在工作上誤點了,那一天,常常發生在突然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即使我一如往常地起床,帶著工作包出門,腦中想著許多該做的事⋯⋯,卻發現那天的自己,竟無法像往常一樣,專注於工作,對著電腦發呆,對著這樣的日子感到不滿,甚至想起了許多不愉快的往事,通常這種時候到來時,我只能選擇了暫時的逃離工作,逃離這座沒有陽光的城市。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我變成了車站內一位失神的旅客,我該選擇北上或南下?雖然我可以逃離這座城市,我卻不知道該前往何處?又有哪裡是我一直想去,卻沒有去的地方呢?

      很多我想去的地方,其實不是火車可以抵達的地方,哪些地方,須跨越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台灣海峽,還須跨越時間和金錢的寬裕,還須跨越風險,甚至還須跨越心靈上的失落感,失落於為何需要靠旅行到陌生的地方,才可以治療一種莫名的鄉愁,像作家三毛在西班牙找到夢中的橄欖樹。

      我也不知道為何喜歡旅行,也許像羅柏.卡普蘭所寫的《歐洲暗影》:「旅行的移動狀態,能紓解悲傷。」

   「新的國度,新的街頭風景⋯⋯,它們似乎為我們的哀愁,提供一種平靜。」二十世紀初期葡萄牙詩人、存在主義作家,費爾南多.佩索阿寫道。

      站在車站大廳中央,人潮四面八方經過身旁,我彷若餵養鴿子的老人般,像拉得長長的午後時光,午睡醒來,時間竟那般枯寂無聊,提不起任何精神,等著天一點一點變暗變黑,然後,再等著睡眠到來,睡著了,時間過得快一些,黑夜不再漫長。

      有時連接著黑夜的白日依然漫長,也許剛好在那天,失落感莫名出現,於是又來到了車站,卻發現火車竟然帶我來到了圍繞著過往的地方。

      那片海,圍繞著他,也圍繞著我,我們都無法逃離四面環海的國度,他也曾說過,和我一起離開這熟悉的國度,一起飛越大西洋,或者太平洋,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在他方,那裡是他夢中的故鄉,也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那裡是一處遠離醜陋現實的地方,那裡,必須跨越一座座大海和高山,因為我們不是鴿子,沒有翅膀,無法飛翔去我們想去的地方。

      我們就像鴿子,只能在近處飛,圍繞著小地方繞呀繞,候鳥才能跨越海洋,穿越國度,到達想去的地方,我們就像安穩固定在路面上行駛的火車,遠離了年輕時代的夢想,每天在近處繞呀繞的,從中心點散去,再回到中心點,繞著車站,繞著曾經的過往。

      於是,曾有一個他,變成了一隻候鳥,飛到了他夢想的地方,追逐著他的夢想,但是,很多時候,生活並不會按照他所希望的進行著,他仍繼續的追逐著,追逐著,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他的夢想改變了,夢想實現的那一天,他發現,原來改變的是想法,夢想永遠只能停留在無法追逐到的地方,夢中所想,只能留在夢中,無法在生活中停留著。

      那個地方,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那個人,卻會因為時間錯過了,而從此消失在生命中,女孩並沒有等男孩回來,同學和同學之間,再也找不到需要聯絡見面的理由,兒子並不想與母親住在一起,分離的不是一座城市和鄉下的距離,那些分離的、疏離的、別離的、遠離的許多個理由,甚至找不到什麼理由的原因,只是因為該分離的時候到了,只是因為任何離別都不需要有什麼理由和原因,只是因為,一個車站,可以把人分離,踏上車站的那一刻起,我常希望自己不要再回頭,從此遠離這處讓我想逃離,卻又必須得回來的地方。

      火車帶我到了想去的地方,那地方,仍與多年前的感覺一樣,也許曾有的一間小商店悄悄地變成了一間小書店,曾有的一片荒草地變成了一處讓旅人歇息的小公園,涼亭下坐著乘涼的老人和小孩,小吃店內仍然賣著冰涼的汽水和茶飲料,我仍然走過連接著小山城外的那座大橋,過了橋之後,一眼望去的仍然是一片不高的山林,山林之間依稀可見幾座小房子,我仍然在大太陽下行走,透過雙腿的移動和背脊上流下的熱汗,去感受遠離城市的感覺,這地方,不需要冷氣、辦公桌、電腦,與任何舒適便利遠離的地方,這地方,時間緩慢的像拉長的午後時光般,在這地方,我可以安靜地,無所事事地,待上整個夏天,或整個冬天,也許,事實上,在這段沈寂悠遠的片刻之間,我無法待得比我想像中還久,時間,只過了一個下午而已,有時候,我卻有種永恆的感覺。

     攤開地圖,車站和車站之間,連接著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地方,北上列車沿途停靠瑞芳、猴硐、菁桐、三貂嶺、牡丹、雙溪、貢寮、福隆⋯⋯。踏上一列疾駛而過平原山野之間的火車,中途在一處未曾去過的地方下車,走在牡丹鄉間路上,石頭屋蓋在菜園中間,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野草地,連接著一間又一間的平房,風輕輕吹動了一座荷蘭式的風車,我是一位在小地方散步的小小旅人,我也是一位過客,那達達的馬蹄聲經過,並沒有帶來我想看見的人,我終究只是一位錯失了你/我/他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和人,那些曾經陌生的,地方和人,因為一幀照片,來自五月的阿勃勒盛開的黃色花季中,來自層翠疊巒的山澗溪水流淌而過的平原間,我從遠處聽到那深深淺淺的召喚,在夢中,在心中,在腦海裡的記憶深處,我想乘著馬車,乘著四面八方吹來的雄偉的風,飛到了那座有你的地方,那地方,我變成了一隻候鳥,而你呢?你卻變成了一位,連在夢中也無法見到的異鄉人。

      那裡,始終是車站無法抵達的地方。




畫作名稱:《馬原》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深夜走路》-- 新創作作品 2023年4月的某晚睡不著出外走路~2025年11月完成


    我已倦,不,我不倦,只是生理時鐘,慣性作用,凌晨一過,黯夜的幽魂便會引人墜入夢鄉,一旦無事可忙,便會屈服於夜的魔咒,眼皮像掛了磅錘般的沈重,自動閤上明亮的雙眼,陷入那不見天日的深沈睡眠之中。

    沈睡狀態,向來與黑暗為伍,忘卻時間的快慢節奏,忘卻光亮投射於身時的明媚春暖。

    有時睏倦了,閉上眼,只見黑暗籠罩,睡意來遲珊珊,於恍惚朦朧之間降臨,卻在半睡半醒、輾轉反側之間,怔忡忡地過了大半夜,天光初露,既沒睡成,卻什麼也做不了,活生生讓什麼都不是的一段時間,給悄悄地溜走了。

    有時睡眠主動上身,那股令凡人幾無法抵抗的睏倦感,恍若挾帶著排山倒海之勢,轉瞬間,一倒下即刻入睡,彷彿生理時鐘和空閒時間,一起營造出協調感,互相合作完美。

    將近七年的夜深時刻,失眠佔了一半的歲月,一星期約三天左右的時間,才能一覺到天亮,這段期間恰好是師長眼中認為,最屬於青春活力的年齡,一股莫名的憂慮感卻侵襲著我,處於分裂的家庭,如一團徘徊不去,籠罩於空的烏雲般,勾起了心中的黑暗,在黑夜到來時,一起撕裂著神經,引發了過敏細胞,令我陷入多疑、缺乏信心的暴風圈,於是,我避開人群與熱鬧的地方,獨自找出療傷的止痛劑,不想依賴任何安眠藥入眠,於是,我發現了自己的一樣最大優點,那就是頑強的抵抗力,再發揮與失眠對陣的長期耐力,並且找出一本又一本對付失眠的書籍,企圖加強心理建設來對付軟弱無能的生理疾病。

    至於那些對付失眠的書籍,其實沒有一本與失眠有關,那段期間,我看得都是圖書館借來的大眾文學,像村上春樹小說《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柯林・馬嘉露《刺鳥》、夏綠蒂勃朗特《簡愛》、艾蜜莉・勃朗特《咆哮山莊》、《張曉風散文集》、朱天心《時移事往》、柯南·道爾《福爾摩斯全集》⋯⋯;睡不著時看書,無聊時也看書,直至閱讀到《西藏生死書》時,書中的一句話「禪修就是腦中沒有思想」,真正地拯救了我的睡眠。

    睡不著,往往是腦中沒有停止思考,讓太多的想法佔據大腦,才會無法入睡,每晚臨睡前,我反覆練習腦袋放空的做法,日後竟練成了,即使附近二百公尺的距離內,挖土機或電動鉅齒鑿開路面的巨大聲響,仍然無法阻擋我的睡眠。

   萬萬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之後,有一段期間太空閒了,竟陷入昏睡和沈睡的狀態,後腦勺呈仰望天花板的狀況般掛在電腦椅背的上頭,雙腿放在桌子上,聽著輕音樂,竟睡著了,醒來,發現又要吃午飯了,而我似乎是早餐過後,就睡著了,午餐過後的午睡時刻,又睡到了近黃昏,這樣一來,我每天清醒的時間變得很少,於是,我感到似乎放鬆過度,又睡得太多了。

    是否冥冥之中,上天安排將早年的失眠歲月返還於我的中年,殊不知,這股昏睡,只養成了中年肥,我變得頭腦遲鈍,即使專注閱讀,仍舊無法回到年輕時的專注度。

    再沒想到的一點是,中年後的我要對抗的,反倒是睡太多的問題,於是當午夜十二點鐘一過,睡意襲腦、眼皮昏重的那一剎那之間,我那頑強的抵抗力再度發揮功能,我故意與睡眠唱反調,頑皮的張開昏重的眼皮,故意的睜大了雙眼,然後,我立即起身,離開舒適的沙發椅,推開家門,再度轉身投入於黑暗之中。

    夜半時刻,黑暗籠罩的街道上,我開始沿著住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從汐止的中興路一路走到新台五路附近,走著,走著,一路行走下去,雙腿習慣規律地移擺,似乎夜晚的黑,不再神秘,黑暗不再恐怖,黑暗反而是一種保護色彩,當走入一片無盡的黑之中,你個人將不再明顯於街道上,視線反被明亮的路燈,天上的星月吸引,此時吹來的風,竟如清晨般涼爽。

    當整條街,只有我一個人在走路時,黑夜竟變成了我的伴侶,接著月亮和星星也一起加入了深夜走路的陣營,我走動,星月也跟著我移動,當我眨眼,星星轉瞬間消失,當我停住腳步,仰望星空,發現連成一橫線的三顆星,稱作獵戶座的腰帶,沿著腰帶上方,出現兩顆參宿四和參宿五的亮星,而那顆夜晚最明亮的天狼星,就位於參宿四的下方。

    當夜深人靜之時,如果睡不著,順應自然的生理反應,不必勉強入睡,起來走動一下子,瞌睡蟲也許自動找上門,如果再度回到年輕時候,那時的我,如能早點學會動一動的功夫,也就是多運動(最好練瑜伽)的話,也許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困擾。


    



   畫作名稱:《草衣薰》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PS:起因失眠而習禪,禪曰:「腦中沒有思想」;後又因嗜睡而離禪,今習笛卡兒所言:「我思故我在。」避免因過度放鬆放下而變怠惰,時光易逝,匆匆而至中年,深恐「恨無成」。


       

    

    

  


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星期日沈思》或《沈思星期日》-- 待出版書籍

 2022/12/15(四)北投 溫泉

 

    不安地在室內踱步了好幾天,卻礙於多日陰雨未晴的氣候阻隔之下,打散了想出遊的心思。

    今日,我卻不想被寒流持續來襲的嚴寂干擾,搭著兩小時的公車,往紗帽山下的北投圖書館看書。

   七點時分的公車上,大部份的乘客是學生及上班族,如果再晚一點出門,車上不見得有空座位,車子由汐止開到內湖捷運站時,大部份的乘客都已經下車,車上瞬間變得空蕩蕩地,接下來一路上,幾乎沒什麼乘客上下車,到了圓山捷運站時,下車的乘客只有我一人。

   換搭捷運到北投的途中,人潮比公車還熱絡,原本以為下雨的冬季,山邊應該不會有什麼遊客,卻在溫泉旅店林立的山坡石頭步道上,出現一波剛從遊覽車下來的旅人,這些人之中,夾雜著幾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士,背上新揹的斜條紋肩包,腳上踩著五公分高的靴筒型高跟鞋,似乎連在山邊旅遊,也絲毫不放棄任何展現優美仕女形象的機會。

   原本目的地是北投圖書館,卻沒料到正遇上閉館整修期,但,這一帶是米其林評鑑三星級溫泉小鎮的旅遊地,兩旁高大濃密的綠林,加上一條沿著山上蜿蜒流淌的溫泉溪水,一路上不斷傳來「嘻嘻嘩嘩」的水流跳過岩石塊的聲響,在這附近隨處行走閒晃,自然景緻比市區內的人造公園還要優美許多。

   此時木製涼亭上坐了一位穿著紅褲子,略帶神經質的婦人,原本我想坐在涼亭內,繼續閱讀《一平方英吋的寂靜》這本書時,卻不斷被她叼叼絮絮的自言自語打斷了思緒,好不容易靜下心來,讀了幾行字,此時才發現硫磺味道像一縷飄渺的輕煙,融入空氣中,散發於山林間。

   在這位婦人的干擾之下,我只好起身,尋找另一處安靜沈思或者可以閱讀的地方。

   站在圖書館後方新蓋的一棟戶外涼亭上,中空的屋頂,雨絲不斷朝上方灑落,連圍著圓柱的木椅也濕答答,橢圓形的荷花池內,綠葉片覆滿了水池,水池內一圈圈的漣渏,像朵朵散開的小花紋,僅兩三朵粉色的小荷花半開地挺立於池中。

   步行於上方處的溫泉博物館,門口正排著兩三位遊客,等著進入參觀的檢查登記程序,梅庭也跟圖書館一樣,正閉館整修,不少遊客擦肩而過。

   平日我較少進入地熱谷一帶遊玩,今日因兩處景點都閉館,只好繼續往山內前行,一直走到地熱谷前方的一處外露溫泉洗手臺,我小心地用指尖試了一下水溫,打翻了我以為可能是高溫一百的過度想像,水溫十分適合人浸洗。

   一座小型遊客中心位於地熱谷途中,裡面販賣著標榜百家姓的鑰匙圈,鑰匙圈仿台灣島的造型,上面寫著像隸書體「地熱谷」三個字,以及百家姓中的姓氏。

   當我在鑰匙架上,隨手拿起一只鑰匙圈時,上面寫著「夏」字,我將鑰匙圈放回原處,再往下方隨意翻看時,又翻出一「趙」字姓氏⋯⋯;我忖思著,莫非最近幾個月剛好看了宋代集部作品,也剛好看了三本關於宋朝的歷史書籍,所以才於印著百家姓的鑰匙圈內,剛好翻到姓趙的宋朝君王?

   除了鑰匙圈之外,裡面最多的商品之一,就是旅遊賀卡,櫃檯結帳的地方,還設置冷熱飲,如果要點杯拿鐵、奶茶,不必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此處的售價與山下也差不多。

   坐在遊客中心外面,水磨圓石子蓋成的戶外涼亭內,打開書本左上角的摺頁,真正感到靜下心來,看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書,在這半小時之內,又陸續來了一波遊客,起初是兩三位講著東南亞語系的年輕女子,坐在我身旁,偶爾交談幾句話,話語中斷一會兒,耳內又被潺潺的溫泉水流聲佔滿,再過一會兒,忽然來了一大堆遊客,年輕的男女生像郊遊聯誼般,東南亞話語此起彼落地交雜不停。

   但,我卻比在山下沈靜,可以不被這些人干擾地繼續閱讀,而此時這本書的作者剛好提到,關於內在寂靜與外在寂靜的兩種同異之處。

   處於外在寂靜之中,人類比較可能找回內在寂靜,關於內在寂靜的部份,作者認為:「內在寂靜是尊敬生命的感覺」,我們可以帶著這種感覺去任何地方,神聖的寂靜可以提醒我們是非對錯之分,即使在城市吵雜的街道上,仍能產生這樣的感覺。

   這份寂靜也是我喜歡一個人生活的最大原因。




      畫名:《Leisure Time》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雨季還會再來》-- 篇名源自三毛《雨季不再來》散文集

      那年,羅大佑的《戀曲1990》在校園裡流行起來的時候,我進入一所只因為要繼續升學而唸的學校,讀著生硬的電腦資管科,大哥如願進入設計科系學畫畫,那時候,大學就流行著學長學妹的戀情,大哥的女友是他的學姐,姐弟戀在那個年代,其實不太被認同。

      他們倆分手的前夕徵兆,對當時的我,心思大半放在電腦程式和經濟會計的模式裡,在這方面的感知顯得遲鈍,北台灣的雨常在午後,突如其來一場,每當鬱悶不樂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時,我也猜得出爭吵又發生,她告訴我:「她想到海邊看風景。」即使滂沱大雨,仍阻擋不了她出遊的決心,那時的我常充當別人的背景,幾乎沒考慮天氣不好,或問自己想不想去這類的問題,即答應了她的要求,於是我們搭上了前往基隆八斗子的藍色客運。

      大雨中的海,後一波海浪比前一波還激昂兇猛,接續不斷地朝岸邊撲擊而來,似乎欲捲括起岸邊石塊,沖上岸來,在岸邊激出百公尺高的浪花,留下白色泡沬後,又褪回海中央,海浪距離她很近,似乎要將她捲進大海內,望著那片海,我有著深深的恐懼感,她卻露出了笑容,似乎海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她一樣。

      以往碰到雨天,幾乎不會想出門的我,也因她的關係,變成遊伴同往,沒想到,偶爾配合他人的喜好及節奏行事,竟看見跳脫自我喜愛範圍外的風景事物,那一幕幕怒濤汹湧又澎湃的海浪,襯著灰濛濛的天空,讓整個世界也變成了一片灰色。

      灰色,存在於早年的青春,藍色般的海藍憂鬱,也一樣只存在於年輕歲月。

      當我發現唸了五年的資管科系,竟對電腦程式語言COBEL 和後來又出現的C++語言,感到十分乏味,厭倦擴散出的病毒也傳染給了電腦,我寫的程式設計經常讓電腦無法按照指令運行,在別人大學畢業的年紀,我決定考插班大學進入人文科系就讀。

      那時候的我,對流行不感興趣,反而常流連於老舊的商店街,沈迷於古老的事物,牯嶺街的二手書店和重慶南路一帶的書店,也是我唸書時經常看書、買書的地方,在這小段歲月,我特別喜愛任何與憂鬱有關的書,連衣服也愛穿得灰灰黑黑,當《日安憂鬱》這本書出現在我眼前時,僅僅只因喜愛書名而已,我的書架上從此多了這本書,但是這本小說的內容其實與憂鬱不太有關係。

      只因書名吸引了我翻閱的作品,至今我仍無法忘懷,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僅僅因為時間不斷流逝本身,充滿了傷感,那無法掌握和流失的往日情懷又回到心頭,但這六大本的巨著,我連第一本都沒看完,只記得普魯斯特和印度靈修大師奧修有共同的習慣,他們愛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寫書、看書、講故事。

     市區圖書館也是我最常去看書的地方,通常我會站在鐵架陳列的書櫃前,先瀏覽一本又一本的書名,當《雨季不再來》,映入眼簾,我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把這本書從夾得緊湊的書冊間取出,那時候,還未曾讀過三毛的作品,翻到書籍背後蓋上還書章時,上面早已留下密密麻麻的藍色橡皮印章,讀完《雨季不再來》的第一遍後,我像位精準對著獵物的獵人般,展開搜刮三毛所有的作品集行動,《撒哈拉沙漠》和《送你一匹馬》也看了,但是唯獨《雨季不再來》這本書,成為至今我看過最多遍的一本散文集。

      當年未曾解讀出為何如此喜愛的原因,至今理智的分析而得,那份感傷的筆調最難捕捉,朱天心的《時移事往》,流露出無法言喻的悲傷,讓人掉不出眼淚來,反將憂和愁埋得更深,那時我的憂鬱也隨著大量閱讀文學作品,轉化成一份淡淡的哀愁。

      憂鬱情結,隨著增長的年紀,一點點地逝去了,像茶初泡時,留下第一泡的苦澀青味加上淡淡茶香,再沖第二回之後,即喪失了初嚐時的深刻味道,第一泡只留給年輕歲月,第二泡之後的人生,所有滋味都會愈變愈平淡。 

      多年後的假日時分,撐著小傘,往一處荒涼的山徑上行走,明知天雨路滑,也抵擋不了想爬山的念頭,於是不管風和雨,踏在覆蓋著半青苔的石頭,半蹲馬步,沿著石塊一階階往山上漫爬,雨聲細細碎碎,偶或傳來一兩聲鳥鳴,山徑兩旁只有樹林,累了,站在石階上休息片刻,此時的山林,竟沒有了任何聲音,如此全然的靜寂,瞬如流星,短短數秒後,雨又開始落在林間,雨聲十分清晰,整個山林,只剩下琤琤琮琮的不間斷的雨,明亮地印在腦海,回家後,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小詩:「下著雨的 下著雨的  山上。」

      青春歲月與雨季脫不了關係,即使到了中年,雨季仍舊一再而來,甚至連不是雨季的季節,大雨仍會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照舊讓人淋得一身濕膩,寂寥感受,時常伴隨著雨而來,比起結伴而行,我更喜歡一人隨意出遊,不必配合他人,完全地一個人,前往陌生的地方,走一走,我不再充當別人的背景,在這些書本和流逝的歲月中,我不斷地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找到屬於自己的頻率。

      當法國藝術家的木雕作品豎立於,關渡自然公園那猶如荒原般的林地內,原始的自然美,流露出曠野荒涼般的虛寂感,藝術季開幕的第一天,大雨卻一直下個不停,那天望著溼淋淋的街道,很想去,原本想只要一件塑膠雨衣和一雙塑膠雨鞋就可以上路了。

      但是,第三泡茶後的人生,心裡卻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阻擋我出門,雨千遍一律,野林景緻也大同小異,年輕才有的熱情衝勁,也於反覆出現的生命場景裡熄滅了曾經易燃的火花,我變成像普魯斯特一樣,安適地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雨,即使聽不到雨聲,腦海仍會浮現下雨的獨特聲響,只要想聽雨,雨就持續下不停。

      即使沒有雨季,雨季仍舊還會再來。





PS : 親情隨著成長不斷地流逝,大哥和我早已許久沒有共同的興趣,搬離家中二十年的獨居期間,培養出不被家庭影響和干擾的嗜好;再度搬回家,已是中年的我,發現自己還是想再搬出去住。


《雨都的遐想》-- 想搬到三芝許久 卻一直未能成行 故名曰:< 遐想 >

  

       昨日入夜後,細雨連綿不絕。

      這個月,幾乎都在下雨,陽台上的衣服,到了下午時間,摸起來依舊濕潤一片,我將衣物放進烘乾機內,那一圈圈滾動的機器,隨後發出一陣陣「隆隆」的聲音。

      明知這裡多風多雨,我仍舊遵循著內心呼喚我的無名之聲,投奔到這一片海洋的懷抱裡來,臨行前,做了許多功課,發現一則當地居民的心聲,那就是濕氣造成電器用品的損壞率較高,除此之外,此地與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由於偏離市中心較遠,需花費較長的交通時間,不過,如果喜歡光害稀少的夜空,嚮往安靜和平淡的生活,那麼這裡的低房價,將是你想久住的原因!

      時間就是金錢這套說詞,已不適用於步入中年後的我,放慢了生活步調,減少不必要的花費,將住屋的預算由套房提高到單層公寓,不再與他人共用一個電錶,有足夠的空間放置喜愛的傢俱,我想,也許在屋內還可以放一架盪鞦韆。

      海面並不平靜,仔細注視著海浪由海中央一點一點地往岸邊一波帶動一波地侵襲岸邊,撲到腳邊來時,蔚藍的海浪翻成白色的浪花,而此處,卻不見一隻海鷗的蹤影,天際也不見翱翔的青鳥,黃色的細沙上,曾留下的一行赤足走過的腳印,也被漲起的潮水一點點地淹沒了。

      既已走過,了然於心,又何必在意曾留下的一點痕跡呢?我想了想,決定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時,我也曾產生退卻的勇氣,奈何生命走到此一階段,面對曾住了十年的地方,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熟悉依賴感,卻被突如其來的變動打亂了生活的步調,我只好重新再度找尋新的家,當時指引我方向的,就是這一片海。

      一片藍晃晃的遼闊海洋,開始在我騰空了意念後,自我腦海裡冒出了這一意象,我決定,搬到海邊居住。

      世事多變,變動才是生命的真相,如果仍執於一段過程的美好,那麼將無法跳出舒適圈,或被舊有的事物羈絆住,退縮畏怯,也是自己所不滿意的樣貌,如果仍繼續活在不滿意的關係中,仰人鼻息的生活著,那我更是做不到,勇敢斬斷這道關係後,我終於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即使我將面對更沈重的經濟支出,但相對地,我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自主。

      漫步在下著雨的街道,新居帶給我的幾許新奇感,尚未被日久的一成不變的厭煩取代前,我仍會像個剛探索一處新景點的旅人般,遊盪在雨都內的大街小巷中,找尋一處新發現的店家,或許迎面突如其來,打個照面的陌生人,於我都是一份小驚喜,這裡的街道一部份尚保留著偏僻小城鎮的風光,雖然麵包店的麵包不像都市裡的那般可口,口味也不多;但是,我所著重的享受,不是在味覺上,而是在身心的開闊上,而是在居所的舒適愉悅上,如此,在精神上得到的滿足,減低了我對物質的依賴。

      即使面對著綿綿細雨落個不停的一天,不論坐在陽台前觀看那片雨天變得陰沈的大海,不知為何,勾起我懷念的,竟是烙在童年印象裡的一部漫畫,《怪醫黑傑克》所居住的地方,正是一處永遠也不見晴天的海邊,在那裡,他所面對的是,日與夜,一片又一片翻滾不停的淘淘不絕的浪花。

      望著雨發呆,也是我特別喜歡下雨天的一個原因,在雨天無事可做時,望著海,吹著風,撐起傘,走進有風有雨的街頭,我也喜歡整條街上碰不到半個人的空寂,唯一落入耳中的是那細細碎碎、不斷沿著傘緣滴落於地的小水滴。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畫名: <也是秋天>取自高中時曾讀過於梨華的一本小說。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咖啡館現形記》- 2019年至2025年的文字接案經驗


   這群帶著筆電,成天窩在咖啡館內的自由工作者們,看在外人眼裡,似乎是愜意自在不過的一群人!

   但,其實,你不知道的是,一大早咖啡館開門時,整個上午通常沒什麼人,大約十點鐘過後,筆電座位區才慢慢冒出了二三個人頭,他們通常穿著素棉T,加牛仔褲,或者套件馬短褲,腳下不是涼拖鞋,要不就是穿著運動襪的跑鞋,雖然,也許還會加頂帽子!

   在自己督促自己的工作狀態下,要確保每天的工作成效良好,有時確實難以達到標準。

   其實也不必過度觀察,大部份工作者待在座位上,不論是頭腦或眼睛在專注力高度集中下,大約二個鐘頭左右的時間過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推開舖著軟墊的休閒椅,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咖啡館的走廊上,走來走去,或者溜到樓下晃晃,過了十幾分鐘後,再上來繼續工作,更有甚者,可能像隻軟蟲般,開始蠕嚙不安地竄動著,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爬起,坐立難安,簡直難以安住在工作上,這時我通常稱為心魔發作,像這樣的工作者,通常立即毫不留情地收拾桌上的筆電,不出幾秒鐘的時間,立即消失於咖啡館內。

   據我多年的筆電工作經驗,足以判斷這位筆電工作者的功力,尚未進入中段班,尚留在入門班的程度,入門班的程度就是無法超過兩個小時以上,埋頭於工作中,即會捲舖蓋走路;中段班,大約可以用功一倍以上的時間,可以整個上午埋首於工作中,而長久繼續支撐下去;至於高段班,我想大概就是一天八個小時,都可以坐在咖啡館內,或者書桌前的工作者,是否能夠一輩子維持這種工作效率,我想大概也是很不容易達到吧! 

   根據我觀察五年的經驗值,還沒有遇到過一位保持在中段班的時間,超過兩年以上的人;很多筆電工作者,從此消失在咖啡館裡,或者過了一段時間,即未見蹤影,也許過一段時間,才又繼續現身。

   咖啡館店員的離職率大概就像換季一樣,每三個月就出現一張新面孔,當我站在點餐機前告訴這位陌生的店員時,表面上仍舊點著常喝的卡布其諾,心中卻暗自揣測今天別想喝到好咖啡了,更別想看見最上層那朵拉花,我喝過最難喝的一回咖啡,打從這杯咖啡端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就曉得了,咖啡泡就像肥皂泡沫般地浮在最上面,而這層像棉絮般的浮泡竟佔了大半個杯子的容量,味道如同奶油內加了太多的水,不但一點咖啡味都沒有,實際入喉後,好像連奶味也發餿了般的令人感到噁心,連帶地三明治送上來時,從包裝紙外面染上了一層螢光黃般的蜂蜜芥茉醬汁,撕開包裝紙後,一兩片的萵苣葉就先掉落在桌面上了。

   即使連看起來最簡單的磚壓三明治,也一樣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錯誤出現,磚壓三明治的食材是,兩片長形狀的厚吐司中間加了蘑菇蔬菜內餡,放在用厚鐵片做成的廚具內加熱,再取出來放在白色的包裝紙上,左右折疊包妥即可,那一天,我總算嚐到了麵包咬下去,竟像磚塊般的硬,真是「名副其實」的磚壓呀!至於內餡則像塑膠片一樣,據我事後分析得到的結果,新店員沒有控制好加熱的時間,加熱過久才會造成這種現象。

   往後只要出現新店員的臉孔時,那天請記得最好點茶飲或黑咖啡這類最簡單的飲料,至於主食,還是三明治比較安全些。

   上午十點之後,原本尚嫌空曠的咖啡店內,已被許多位桌上放著課本的學生佔據了一部份位置,加上四五位閒暇的老人坐著聊天,還有一個又一個陸續出現的工作者,獨自一人對著筆電或打開的書本上,安靜地坐著,這時候,也許音樂聲開始由電音變成輕音樂,原本不太涼的冷氣開始吹送著強風,達到需穿外套的地步,起身走動之時,在未放置咖啡桌椅的磁磚地板空隙間,幾滴褐色乾涸的咖啡黏在上面,大片玻璃窗臺上沾染了灰塵;甚至有天早上,我往外望時,竟看見了一隻死蟑螂躺在陽臺上,而那天早上剛好是假日過後的星期一,靠近陽臺的地板邊緣上的灰塵已逐漸往外擴展到咖啡桌底下,每張咖啡桌椅下面的地板,看起來好像有一個禮拜沒掃地一樣的髒;如果碰到假日人潮湧進的時間,又不得不到衛生間的話,那裡面也好像被好幾百人使用過一樣,溢出垃圾埇外的衛生紙黏在溼地板上,垃圾桶內還散發著排泄物的臭氣,甚至連排泄物的顏色也露在外面,馬桶上面的座椅還留著黑黑的鞋印痕跡,衛生紙用到一張都不剩,只留下外面的塑膠套子皺成一團的放在洗手檯前的玻璃架上,有的還掉在地板上,更嚴重的情況是,有人匆匆排泄完後,卻不知道馬桶已經壞了,無法沖水,只好拉下馬桶蓋住排泄物,不知道的人進到衛生間,望了一眼之後,往往立即奪門而出,而這種最差的情況,我也已經碰到好幾回了。

   人潮最洶湧的時間來臨時,常令人不得不暫時放下工作,隔著一臂距離的桌子上正好坐著幾個來此談家務事的女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時尚休閒的一位短髮女子說,家裡老公和她多恩愛,事業多順利分紅,接著另一位比較胖穿長裙的女人也不甘示弱似地,開口說她的股票最近上漲不少,而她投入的金額在短時間內就賺了一筆,最後開口的那位女人,炫耀她最近剛買的名牌包,還有她們全家剛出國渡假回來,這組女人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某間咖啡館內,坐在入門後的第二個位置上,聽完她們的談話後,我得到一種感覺,她們值得驕傲的東西,都不是建築在她們這個人的身上。

    老公有能力不代表自己有能力或有福氣可安享一輩子,投資市場向來瞬息萬變,在下個沒預料到的時機點就足以賠上當初賺得的全部,名牌包和鑽石的花費愈少,通常才會比別人有錢些。

    如果朋友之間的談話內容,只是為了炫耀就不是真友誼,無聊時出來講些沒價值的話,碰到難關時,我相信這三個人一定會比那些安靜工作的人,還更沒本事渡過去,而她們家庭內實際相處的情況,也絕非她們表面所言那般愉悅

    當然了這些物慾享受確實令人心神馳盪,不過,當你在可以自由運用時間疲勞時可以選擇休息,工作沒成效時可以不必待在辦公室內等下班,在人潮車潮最擁擠的時刻,不必趕時間及時打卡,常鬧胃痛或精神不濟的上班,坐在小小的位置上,只有倒開水和上廁所時才能起身活動,我反倒願意忍受自由工作者初始之時的幾年時間,即使在面對收入不穩定甚至零收入的狀態下,還得學習在接案過程中,白做工收不到帳款的惡劣對待,甚至還被案主教訓一番,將妳費心寫好的文章批評得好像根本不會寫一樣的差勁,如果你有足夠的精神去跟對方討價還價,或上法院提告的話,倒不如將時間和精神花在讓自己更長進的事情上,學會更準確的判斷客群,更明確地調整接案方向,最重要的一點是,仍能在隔天清晨起床,持續地朝自己的理想邁進,短暫的挫折只代表自己所需要磨鍊的事情還不夠多的現象而已。

    我只需瞄一眼筆電工作桌上的人,通常只點一杯黑咖啡的最低消費時,就曉得他們碰到的難題是:如何在得到穩定的收入前,運用全部的時間和金錢來支付開銷,他們學會的最大本事,就是儘量將逛街購物的錢省下,不會花不該花的錢,但當他們碰到工作上該付的支出,如筆電壞了需維修、手機壞了需換新手機,也不能省下這筆該花的錢,也有足夠的錢支付工作成本,他們得想辦法克制買東西的慾望,甚至得克制吃美食的慾望,瘦了一圈往往是成為自由工作者最明顯的一點變化。

    即使咖啡館在最明顯的一面牆壁上,貼著「禁帶外食」的標語,這張用電腦打字印出的粗黑體字樣,在踏上樓梯的轉角處還可看到一張,但是你可以輕易地看見,咖啡桌上放了7-eleven買來的茶葉蛋、美而美的三角形三明治、塑膠袋內包著饅頭、飯糰,如果你以為這些人都是不常來咖啡館的人口,才會做出不符規定的行為,那麼可又錯得離譜了,事實上這些都是常客,幾乎每天早上固定來到咖啡館內,最常見到的是從袋內掏出餅乾來啃食的自由工作者;有一回在中午用餐時間我已經收拾電腦包的回家途中,碰到一位常客,她在附近的自助餐館吃午飯,吃完後再回到咖啡館內坐著看小說,她固定在咖啡館內用早餐,像這樣的族群雖然不符規定,卻仍貢獻出一定的消費金額,咖啡館店員即使不小心看見了這種現象,也只好裝做沒看見般地走過他們的身旁。

    當咖啡館的門口及白牆上,貼出一張新的產品照,看出老闆將生意版圖由輕食早餐擴大到午餐飯盒上的居心,餐盒上的菜色和外面自助餐便當店差不多,貴了近一倍的價格,看到這張產品照時,忍不住令我想發笑,如果老闆像我一樣,每天早上固定出現在他的店內,通常待到中午,還經常在各家分店之中轉換地點,達五年之久的時間,可以發現他的客戶消費傾向,就如我上述所言,沒人會理會禁帶外食的規定,點杯最低消費的飲料,待上大半天的人,看來才是主要客群,這飯盒貼了好幾個月之久,連五個點來吃的人都沒有。

    當我的目光從筆電上移開,抬起頭活動脖筋,順便用眼角餘光觀看咖啡館的客人時,有一回又看到了一個新現象,一位瘦小的中年女性,匆匆推進門來,直接走到放奶油球和糖包的櫃子,抓了二大把的奶油球,放進隨身袋內,帶著詭譎的笑容,很快又離開咖啡店內了,使用這種手法取得免費奶油球的人,也許還有好幾個呢!


畫作來源:作者本人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你說》-- 創作於2024年9月30日 幾度修改完成於2026/1/2


你說,我要不要走那條長長的,沒什麼風景的市區道路回家?

你說,我要不要再繼續喝那杯,喝了五年多的卡布其諾咖啡呢?

你說。你卻不說,留下我一直問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這次,我決定了,自己解答你不回答的問題。

我沒有走那條市區道路回家,我也不想再繼續喝卡布其諾了,你說,這些事情其實都不重要,但不重要的問題你都不肯回答了,那麼我可以把更重要的問題,交給你來解答嗎?

你說,你卻不說。我說,我想說,又說不出口,也許是,我心中對你存在著太多的疑問?我知道你從那裡來,卻不知你將往何處去?我只知道你提供的一串數字號碼和漢字,代表你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以及你喜歡將歷史說成往事,將皇朝這字眼,說成家族紛爭,把古代的龍和黃袍,套用在現代的商業帝國,於是,商業也變成了黨派鬥爭,做生意成了一門,連愛因斯坦也無法解答得出的方程式,於是,你不打算再繼續這道難解的習題,於是,你打算回到0與1,重新開始,於是,你轉身揮別了過去。

於是,國中時,我最愛讀的那句詩:「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再別康橋」還有再度回到那個難忘之地的可能,但是,當一個人離開後,是否有再會的可能呢?於是,疑問句多了,終有一天竟也變沈默了,沈默是一個最好的回答。

對於答不出來的問題,如果你不選擇保持沈默,就把問題丟回給問的那個人,你自己想想吧!於是,我把對你的疑問,轉化成了驚嘆號!


從疑問句,變成驚嘆號,也是我的蛻變過程,當你在生物課讀到蝴蝶是由毛毛蟲變成,比目魚活在不見光的深海之中,雙眼因此失去了功能,如果我不自己解開難解的習題,就會像比目魚一樣,一輩子活在黑暗之中,你說,又有誰能為黑暗的自我,帶來光明呢?

為世界帶來光明的電燈發明於十八世紀,為世界帶來強力發電的核能,始於費曼的原子彈試驗發明,原子內的中子互相撞擊,產生強烈的內部反應,釋出大量熱能;如果沒有光和熱,世界仍是一片廢墟般的荒蕪,於是,我持續探索存於世上的,或不存於世上的,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一切夢想者,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在航海日記寫下:「今天持續航行,方向西北西!」像萊特兄弟,將人類不可能的飛行,變成飛機一樣,於是,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我將句子最後的那個問號,變成驚嘆號!如果有時間懷疑,不如將懷疑變成一種發明,變成一道打不開的鎖,自己去探索、發現、追尋,最後,我發現了一種相似性的可能,那就是,你和我,都同在一條道路上,而你我,持續地前行,也許一前一後,也許並肩同行,也許一個朝東,一個朝西,也許再相見,心許再不相見!

現在換我說,在尚未劃下句點的人生,於是,另一個詩人說:「當妳思念起某人,請喊著他的名字,他會聽見秋天的聲音⋯⋯,在秋天,妳心中默喊,他聽得見。」

思念如秋天的落葉般,也如磁鐵的正負極一樣,當一念升起,隨著風聲,雨聲,傳送到天邊海邊,即使不說,他也聽得到,像風吹過葉子,卻什麼也沒說。

我說,當有一天無話可說時,沈默是最好的相處方式,那麼最後,一切將落下句點;如果我繼續說下去,然後呢?

我說,期待下輩子,也許再度遇見,那時,會不會,仍然錯過呢?

我的疑問句,又開始了,於是,所有的故事,其實都沒有真正的完結篇,所以,最後,歷史也永遠都沒有結束的一天,一切仍延續著⋯⋯ 


生生世世⋯⋯⋯⋯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隨想語錄》

2026/8/4(三)三芝

左隨海風  右隨我


2022/1/10 (一)

有人問起身家背景時

先自嘆:悲秋未了悲身世 ~  出自 《月屋漫稿》 秋吟

            一樣情懷兩樣愁


2022/1/9 (日)

人生自此不必再相見  相見刀光劍影間


2022/1/7 (五)

你只有兩種選擇

你自殺

不然就是被我殺


2021/12/12 (日)東湖

依某些傳統算命師的觀點,一輩子安穩領薪水,沒有任何風波和風險,房子車子孩子銀子孫子都要有,才是好命一條。(當然不能單身!)

據我分析,這種職業應該是已婚的公務人員。

既然算命師認為當公務員才好命,那他自己為何不去當公務員?

幫人算命做什麼呢?

每個人最好選擇自己喜愛的職業去發展,輕易被他人的價值觀左右,很難成事。

2021/10/12 (二)

安中寬言,昔吳三桂之叛,有術士精六壬,將往投之。遇一人,言亦欲投三桂。因共宿,其人眠西墻下,術士曰:「君勿眠此,此墻亥刻當圮。」其人曰:「君術未深,墻向外圮,非向內圮也。」至夜果然。余謂此附會之談也。是人能知墻之內外圮,不知三桂之必敗乎? 

《閱微草堂筆記卷一 灤陽消夏錄》


按:該牆會倒塌於亥時,大概是術士自己動手造成的吧!(自編自導自演)


2021/6/3 (四)

啄木鳥也啄不醒仲夏夜之夢—周夢蝶詩文集


2021/6/2 (三) 汐止翠湖

雨滲和著七里花香

行到水窮處

不見山 不見水 


2020/9/1 (二)

九月的第一天,學生開學,雨下個不停,我可真感到無聊,看不下書,也寫不出東西來,大概是咖啡廳冷氣太涼,我肚子微疼,或許是沒什麼事可忙吧!


2020/5/8

時光匆匆,禁不住曲散人終;月兒朦龍,留不住海誓山盟。


2020/2/7

我今天喝多了,是的,我喝了二杯不加糖的拿鐵,包括美式和法式輕拿鐵,以致於我在走路時,模仿了酒精中毒者的步伐,醉醺醺地走在咖啡館內,或許別人會怪異地看著我,不過,我卻想這樣。


清·沈世傑《荷花》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巫術變形記》-- 待出版書籍

 2021/6/27 (日)


      為什麼少數要服從多數?

      大部份人都庸俗無能,優秀特異人士的比例原本就低,那麼做什麼政策都考量這大部份人口的需求,而犧牲少數人的權益,是否公平呢?

      這大部份人口的素質不太好,就像生育率一樣,教育程度低的人較會亂生小孩,又負不起養育責任,教育程度高的人也許連生小孩都不願意,那麼大部份的人口數就是這些教育程度低的人所生,教育程度低的父母,工作又不理想,往往也養不出素質好的小孩,這些人口數佔了大部份,投票的結果,就變成這些政治人物都是素質差的人選出來,少數服從多數,竟稱為民主?


      正中午時分十二點至一點左右,符放得很重,我全身發熱,頭腦笨重,我聽到放符的人在講:「腦袋裝石頭  腦筋打結」之類的話,每當出現這種症狀時,往往閱讀和寫作的效果變差,並且還會陷入昏睡狀態,我只好暫停手邊的工作,站起身來,四處走動,有時連走路都會不穩。

      金絲蠱發作最嚴重的時候,可以追溯到我住桃園竹圍村的那段歲月,在民國105年左右,有幾天的時間,我右手肘正面的肌肉開始又癢又紅起來,沒幾分鐘時間竟轉成㿉爛現象,並且有一小傷口正往下滲入肌肉下方,如果㿉爛再繼續惡化下去,會傷至肱骨小頭、生長板(又稱骨骺板),屆時可能整條手臂都得截肢。

      那時候,我剛好研究中醫,從網站上學了中醫穴道治療的方式,無意中看見有人用磁鐵壓在穴道上方治病,聽說可以治熱病。

     磁石是一種礦物質,也可當中藥材使用,在古代天然磁石可作為藥石,《神農本草經》中也有記載。磁石的化學成分主要為四氧化三鐵,藥理作用磁石具有鎮靜、明目、抗炎等作用。

      我開始在屋內找可以有磁鐵的東西,想了一下,從手電筒內找出一枚約十元硬幣大小的磁鐵,又在買來沒用的電燈底座下,找出一枚磁鐵,我把兩塊磁鐵放在手肘㿉爛的傷口上放著,希望真的有消炎效果,一方面趕緊上網買磁鐵。

      那時我因全身發熱,躺在大理石椅上,倒也十分清涼,傷口惡化得很快,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我不得不加緊思考,我在想磁鐵不知是如何製造出來?

     製造磁鐵,一定要用到鐵吧!我拿著磁鐵在屋子裡到處找,什麼鐵器會讓磁鐵吸住呢?剛好看到一對紅色的啞鈴,一下就被磁鐵吸住,這對啞鈴還是我以前跑業務時,一位做機械的老伯伯所贈。

     至於我當時為何會想到,直接用啞鈴放在手肘上治療㿉爛呢?現在的我,再回想起這段往事,印象似乎已模糊。 

     我用這對啞鈴治好了被放符(據說是被放金絲蠱)產生的皮膚㿉爛現象,我覺得鐵器太少,又開始在房子內找出經實驗,磁鐵一吸就吸住的煮菜用的鍋子,拿來放在腳底治療,據中醫的醫學理論,腳底穴道很多,每晚睡前我的腳底就頂著一個圓鍋,那個圓鍋的大小剛好放著我23號鞋的腳Y子。


PS:遭放符十多年的歲月,在2026年7月才真正聽見了放金絲蠱者的聲音,養蠱者藉由豢養的靈蟲隔空打入被放符者的身體裡面,吸取人體內最營養的部份,養蠱者皮膚最好,而被放蠱者的人,則是什麼問題皮膚都有,像斑點、粉刺、痘疤、毛孔粗大,手臂尤其嚴重。

被放符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認識的人下手。



唐·戴嵩《畫牛》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左手臂的皮膚病最嚴重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離開》

    2026/2/8 (日)內湖星巴克  


離開,不是為了再度重逢,而是真正地告別。

每回她離開的時候,從沒有好天氣,也許是好天氣,發生不愉快的機會少一些,每次帶著累積一段時日的不滿、憤怒而離開,踏出那個家門,她常想不要再回來。

這一次,罕見的大寒流來襲,平地氣溫降到5度C左右,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山,已積了三公分厚的白雪,即使吸進了損傷肺部的冷空氣,受傷的一顆心卻在離開時,帶來全身暢快的感受。

既然渾身都會受傷,這一次,即使冰雹打在頭頂,她也決定了,在受到皮肉傷和內傷之間,選擇皮肉之痛,如果你曾遇到心痛的話,那麼跟外傷相比,疼痛程度大概相去不多,但是,唯獨運轉全身最重要器官的心,一旦受傷更應即時療傷止痛。

心有好幾種不同的病,除了心痛之外,傷心是最普遍的現象,既然在彼此都互相傷害的情形下,倒不如選擇一個彼此見不到面的地方,各自生活,那樣,也許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她不曾見過退潮後的沙灘,她想過了好幾次,夜深時,到海邊仰望星空。

就像她從未見過真正的拉花一樣,原以為拉花只浮在咖啡的最上層而已,幾口入喉後,拉花也融入咖啡中消失,或變成白白一團奶泡,她又接續發現了一點,她也沒有喝過一杯真正好喝的卡布其諾,隨著一組真正的咖啡杯盤組端至面前。

比摩卡稍淺些的咖啡色澤,像花苞似的葉片拉花,從端起咖啡杯的第一口起,眼前浮現的那朵拉花,每喝一次,拉花像水位下降般,卻始終花形完整地浮在杯內,而咖啡味和牛奶的調配,也完美的掌握住,苦味需比奶味還高的比例分配,味道從頭至尾,始終保存同樣的風味至最後一口,最令人驚訝的一點是,隨著咖啡飲量的下降,杯緣竟留下了像海水退潮後,沙灘邊露出大小不均的四方褐色石塊,部份似珊瑚礁的孔洞,也像大大小小的文化石舖在泥地上面。

喝完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咖啡,小小一組白陶杯內,竟留下,與遼濶大海退潮相似的景象,像「一葉落知天下秋」。

突然,她有了去一趟深夜海岸邊的決定,夜晚親近大海,仰望星空,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想了好幾年,竟然一直未付諸行動,她翻開新的一年行事曆,在二月的一個星期五,想提筆寫下:「去深夜的海邊看星星、散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妳必需空出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時間,那晚無法像平常一樣,十點就上床睡覺,也許趕搭最後一班火車才能回到家,不然得待在外面過夜。」

最後,她將這段冗長的想法刪除大部份,在巴掌大的行事曆小筆記本上,寫下:「如果不去,一定會後悔:『到海邊看星星』,時間是:夜晚八點到十一點。」

在空腹時,如果喝了咖啡,苦味像風刮過樹葉般地刮著胃,如果是一杯黑咖啡的話,那麼簡直是有意折磨腸胃,不過,還好,她總是點了一杯加牛奶的咖啡,不是卡布其諾,就是拿鐵,連那堤也是這種泡法,所以,她想著,這三種名稱雖然不一樣,但是泡法差不多的咖啡,有時候嚐起來的味道,其實不太有差別。

你分得出來拿鐵和卡布的差異嗎?成份一樣是咖啡和牛奶,只是比例不一樣而已,卡布要比拿鐵還苦些。

她記起了沒有講好的一句話:「描述」和「敘述」的不同,急切之間,她朝受訪者說出:「需要文字描述約三至四千字左右」,話才說完,她即刻發現不對勁,應該要說「敘述」才對,採訪報導的文字,是把兩人之間的對談,敘述出來,而不是描述出來,描述應該是用在繪畫上面,敘述像是聽對方說完話,再把那段話寫出來。

有時候,她會為了這些沒有做好的小事生氣,或者檢討自己,就像她會離開一樣,她也會為了從菜市裡買回來的蔬果,塑膠袋發出的㗭㗭窣窣聲而對母親不滿,也會為了抹布隨意丟在椅子上,藥罐、藥劑、餅乾袋凌亂放在客廳沙發的扶手和椅背後,紙箱和包裝保麗龍也不太整理,回到家,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零散的雜物,分別堆在屋內的地板、桌子、椅子、收納櫃內泡麵、罐頭、免洗碗筷、南北乾貨、香菇和金針豆皮又放到原本不是放乾貨食材的櫃位。

整理分類,排列整齊的疲累程度,與花十分鐘掃地板相比,更令人心血流失得快速。

如果可以因為言談、意見不和,或一句話就心生不快,那麼為了這麼多的家務瑣事加身,分配不公而決裂,也是很容易形成的現象,其實沒什麼親情的家庭,也很多。

她在想,為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可以把任何的情感,由濃轉成淡,僈慢消失,因此滋生出危及利益和權益的事務,最後生長出「恨」意。

她發現了,「恨」和「情」字,都是用「心」做為部首。

當喝下一杯真正的卡布其諾,真正地離開一場,分別一段時間,也許,那些分裂的小事情,才能再度被消除一些,於是,最後,她也得再度回家,面對他們。

是嗎?為何她必需得回家呢?除了家之外,她又能去那裡呢?而那個家,就像國際情勢一樣,戰火在轉瞬間發生,背後其實早已醞釀了許久,只是,她不會用子彈和武器去傷害人,而是選擇離開。

這世上,其實也沒有真正能一起相處長久的人,如果,有天她發現了,其實她並不需要任何人時。

她將選擇永久的告別,再也不見他們,她想,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



清·曹夔《音溪亭浮翠》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巫術變形記》-- 待出版書籍

又稱《放符日記》

2021/6/24 (四)  汐止   雨


      兩天前開始下起了大雨,已經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台北沒什麼雨,雖然禁水措施還未實行,如果再繼續沒雨的話,早晚像台中一樣缺五停二。

      即使在正午時分,無意間攬鏡自照,發現我的臉面瞬間變成像女星林心如的臉,一會兒又變成像蔡英文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一張恐怖浮腫的臉⋯⋯,我的頭也腫大許多,竟然連平常可以穿的那件圓領衫都套不進去,我感到自己似乎變形了,變成像被女巫下了符咒的臉,或者像童話故事中,被施了符咒的青蛙王子一樣,不知何時,可以恢復正常呢?

      我決定佩載玉珮試試看辟邪的效果。

      午夜十二點鐘,我正好醒來,下午六點左右,我回到房間,躺在沙發上休息了許久,只是單純躺著而已,剛好可以治療我整天坐在電腦桌前的屁股痠痛。

      兩天前我爬山回來之後,不知為何體力變好了,即使整夜沒睡仍然感到精神十分,也因為如此,我才聽到了以往沒有聽見的聲音,這聲音來源很奇怪,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我身邊,卻可以聽見有很多人在說話。

      有時候我好像腦袋裡裝了石頭般,頭很重,勉強要閱讀,卻發現即使看了,也無法理解字面上的意義,好像有看沒有懂,原本我以為是內容太深奧(四庫全書《古靈集》),正唸到彈劾一位宋守約的官員,足足彈劾了三次,還無法成功。

      突然,我的頭很重很重,像要昏睡過去之時,我聽到很大的聲音,一位像我新營高中同學魏淑芬在說:「昏睡⋯⋯昏睡⋯⋯。」

      就在我好像忍不住要陷入睡眠當中,我趕緊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昏睡,立即地,我由沙發上彈跳起來,趕緊走到窗戶邊呼吸點新鮮的空氣,此刻,我感到腦袋變清醒了,才維持一會兒功夫,我的頭又重起來,眼皮也像要黏起來一樣,這回又聽到:「眼睛閉起來」的聲音,我眼睛差點無法睜開,但我曉得,絕對不能照這聲音來源的人的意思行事,我又立即睜開眼睛,打算整晚都不要睡。

      很奇怪地,原本還下著雨的夜晚,在聽到這些聲音後,雨竟然又停了

      十二點到二點半的時間,我和這聲音來源在那周旋著,只要我清醒著看書或寫東西時,他們就干擾我,我在想也許有什麼叫人昏睡的咒語和巫術,可以讓疑似像被放符的人,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每天沈沈欲睡,常常坐在那兒發呆。

      我下定決心,一邊工作,一邊專心對抗可能被放符的效應,尤其注意半夜十二點過後,陰氣最重的時辰,最好保持清醒。

      深夜二點半左右,好像中了另一種符咒般,不僅頭重而已,連額頭都疼,一會兒,我感到右眼皮上方好像有小刀子割一樣,據我觀察了兩天的心得,同時出現二種較常見的聲音,一是:昏睡,二是:眼睛閉起來,第三種症狀出現了額頭刺痛,這是今晚才出現的情形,據我分析這應該是我同時遭到很多人放符,許多位放符的人聯手對付我。

      到了三點鐘左右,我忍不住躺到沙發床上休息,沒想到一會兒就睡著了,大約七點左右醒來,我感到精神和氣色似乎比昨日更好。

      我在工作室內整理準備印書的資料,九點半時,頭重、眼皮重、頭腦像石頭般的沈重感又再現,我起身在室內走動,希望可以減緩這種症狀,但只有昏睡症狀改善而已,這時我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此刻又聽到外面的聲音說:「腦袋像石頭。」好像是國中同學陳富美的聲音,又聽到:「腦筋打結?」的聲音,這又像是我姑姑的女兒柯孜珊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又聽到「昏睡⋯⋯昏睡⋯⋯」這樣的話語。

      近中午時分,陽光又熾熱起來,放在桌上的那本《老殘遊記》看了兩頁之後,似乎不太專心地閱讀著,起身繞著室內來回走動著,貓不時在我腳邊摩娑著,另一隻貓,則幾乎整天都躺在桌子上方睡覺。


為治療此病,翻閱古代關於放符和巫蠱術之記載,據《乾州廳志》:「苗婦能巫蠱殺人,名曰《放草鬼》。」

漢代,曾因蠱術產生過大案,對放蠱之人,處罰嚴厲;明律、清律律文:「置造藏蓄蠱毒,堪以殺人及教令造蓄者,斬。」

儒家經典《周禮》,設《秋官·司寇》一職,其中《庶氏》即為掌除毒蠱之官員。

依照本人治療此病多年之經驗,佩戴磁鐵出門,才能真正辟邪,將磁鐵放在手肘內,以及大腿內側鼠蹊部位,可治療瘙癢疼痛刀割針刺症狀,頭痛嚴重的話,在後腦及太陽穴按壓兩塊大磁鐵,一樣可止痛,最重要的眼睛部位,一樣可用磁鐵消痛止紅腫,及刺痛症狀。

磁鐵按壓在紅腫潰爛的皮膚或傷口上,可消炎止痛,按壓一會兒紅腫症狀即消失,也可除瘙癢症。

PS:不知為何,每個人身上都有鐵框架,這鐵架按在骨頭上面,連著血脈一起循環,讓人體遇熱更熱,遇冷更冷,冷熱失調症也可以磁鐵或鐵治療;如再加上拉筋骨,練武功,更可治療病症。

你想過嗎?被放符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認識的人下手。


元・趙孟頰《白鼻騧》

圖片來源:台灣故宮免版權古畫


2026年7月25日 星期六

《星期日》-- 退稿作品,2025/10/25曾投稿《印刻文學》

 

       星期日對我而言,是一場災難。

      一大早咖啡店剛拉開鐵捲門的那一刻起,櫃檯點餐桌前,立即湧上一長排人龍隊伍,等待點餐,而我也在那些人之中。

       原本平日的早餐只要十分鐘即可製作完善,星期日卻得等上多一倍的時間,化粧室的衛生紙不到十點鐘,已經被抽取完畢,垃圾埇內堆滿了用過的紙張,還有掉在地上,混著濕黏黏的水漬(或許是尿液灑在地上~)!

      置物櫃內也堆滿了喝過的水杯及咖啡杯,服務生來不及收拾凌亂的場面,我四周被兩對無所事事的老年夫妻包圍,一對在桌子上放著四五個彩色透明塑膠袋,裝滿了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蔬果,正在聊天和滑手機,後面那一對也差不多是如此。

      平生最怕與吵鬧為伍,可嘆得是,星期日時候,這些人出現在咖啡館的比率,比平常還多了一倍,十點過後,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而新的客人還陸續進來,確定沒有空位之後,才失望地離開。

      此時咖啡館內播放的音樂,已被一團鬧哄哄的聲音掩蓋住,即使有順風耳的聽力,也聽不出來任何旋律,這團像烏雲般的吵嘈,開始擴大地盤,一點點地蔓延至我的頭頂上方,接著像颳了龍捲風,將我一大早投入心神培養起來的閱讀氣氛,瞬間給吹得像單簧管小喇叭在耳邊鳴響,腦袋也變得沈重起來。

      這時刻,也是我離開咖啡館的時候,一對年輕人,望著我收拾桌上書本和筆電時,立即走到桌前問我:「妳要走了嗎?」我沒有用聲音回答他們,只點了點頭,拿起背包,推開咖啡館的玻璃大門時,感到十分痛快,然後我踏著輕鬆的步伐,開始在街道上放慢速度的走走路。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車聲,竟然還比咖啡館安靜,當一群人的聲音封閉在一處不夠開闊的空間內,造成的分貝數,竟然只比汽車喇叭長按數秒,形成的噪音狀態,還緩和一些而已,但這種緩和就像是一種漸進式的加熱溫度,待愈久令人愈來愈不耐煩,甚至燥熱上身。

      翻閱日曆,發現星期一至星期五的顏色,皆用藍色顯示出阿拉伯數字的日期;星期六是綠色,而星期日,用的卻是紅色。

      熱與鬧本身就與冷和靜成相反狀態,也因如此,選擇避開人潮洶湧的地方,也選擇不在尖峰時段出門,當所有的一切都停頓下來,我彷彿聽見了一股由內心湧現出的氣息,隨著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朝外吞吐,這些感受似乎只能存在一處,屬於自己的安靜的地方。


明・陳淳 《秋塘花鴨》


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鳥尾花開的初秋》--退稿作品,曾 投稿《讀者雜誌》

    2025/8/28(四) 大直露意莎


      傍晚後院吹來的風,不再是伴著夕陽餘威散發出的炙熱黏膩感時,那隨著夏日烈陽而綻放的鳶尾花季,早已結束了一段時間,紫紅色的九重葛仍然每隔些時日,陸續開花,盛放的花況,已被微涼清爽的初秋和風吹走了它的花季。

      初秋的庭園似乎感染了秋天金黃色的氣息,麥穗稻榖禾梁成熟飽滿的上場時刻,卻令青葱脆綠的林葉草地,紛紛染上一層淡淡的枯黃,繼而不斷地消瘦下去,葉片與枝幹也展開了,各自分別的道路,連帶花瓶裡的姑婆芋葉片邊緣,也一樣感染了由綠轉黃的色彩。

      落地玻璃窗隔著花瓶和花台,橘色鳥尾花卻在一片綠葉盆栽裡恣意地怒放著,鳥尾花並沒有一定的花期,夏天可能會開也可能不會開,夏天開了,秋天未必會開,或者秋天才開,夏天不開,也有夏天和秋天都開的情況,花台上種的這盆鳥尾花,在夏天時刻曾短暫開了一個多星期,薄小的花片凋落之時,竟連泥土都未沾上,即隨清晨微風一併吹到了人們見不到的地方,我曾在春天時分,撿拾許多落了一地的紫色錫葉藤花,白色龍吐珠、七里香的花片也落了滿地,卻從未見過一片橘色鳥尾花的花瓣凋落於泥。

       在盛夏清晨的花市裡,第一次見到它時,我決定將買薰衣草的預算挪到這盆我從未見過的花上面,深綠色的葉片油油亮亮,三四層橘色花瓣中間吐著米白色的花心,花只開在枝葉的最頂端,那時候,我被花姿吸引,卻認為花名不夠幽雅,不及薰衣草好聽,不過,我還是買了一盆回來。

       我很想知道它的花名由來,就像我當初也爬文閱讀過鳶尾花的花名一樣,據說鳶尾花樣很像鳶鳥的尾巴而得名,這說法並無法令人印象深刻,反而是它的學名「Iris」,被人喻為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也因為它的花色十分多彩,又好種植繁衍,所以也成了法國的國花,甚至成為梵谷的名畫之一;至於鳥尾花的命名是根據它開花的姿態而來,花開由下往上逐漸綻放,花瓣在花序上部呈鳥尾狀,也與穗狀花類似,故名「鳥尾花」。

      雖然這兩種花同以尾巴命名,但鳥尾花的顏色至今仍只見橘色這顏色,是否屬於秋天才開的花兒,與金黃色系產生了較高的關聯呢?像菊花、金針花、金花茶、桂花⋯⋯,全感染了秋天淡淡淺淺的微黃色彩。

      也許,秋天不只是屬於金黃色的季節,秋天仍有紅色的玫瑰、粉紅色的香水百合、紫色的迷迭香、大麗花,白色的蘆葦和芒草蒼茫與山邊夕陽相伴著下山,以及那些春天也會見到的色彩,仍然存在於秋天;只是,我想是《秋聲賦》裡「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讓我每到秋天來臨之際,也感染那文中的肅殺嚴穆之氣,但這股氣息之中又夾雜著飽熟透滿的豐收喜悅。

      從以前到現在,秋天向來是出生於秋天的我,最喜歡的一個季節。    

清賈全《八駿圖》- 下載於台灣故宮免費版權畫

因喜愛此幅畫之故,對此畫名印象最深,但此畫的創作時間,未必是清朝賈全所畫,據《元氏長慶集》卷三中,元稹留下一首名為《八駿圖詩》的詩作,而元稹生於中唐時期,與白居易相交甚深,此畫在唐朝應該就是幅名畫,到了現代,畫家卻變成了清賈全?

《八駿圖詩》:良馬無世無之,然而終不得與八駿並名何也?吾聞八駿日行三萬里,夫車行三萬里而無毀輪毀轅之患,蓋神車者,行三萬里而無喪精褫魄之患,亦神之人也⋯⋯(詩未全載)





    

    


2026年7月21日 星期二

《昨日重現》-- 退稿作品,2025/8/21投稿《聯合副刊》,2025/9/2回覆退稿。

      昨日,像那道陽光一現即消失於天空的雲彩;昨日,也像那一片又一片凋落於忍冬樹的葉片般,隨著微風飄零於地。

      昨日,對我而言,又似於夜半時刻,於夢境中反覆出現的一抹幽靈,纏魅著我,有時令我清醒於一場回答不出來任何問題的考試當中,有時令我在一片不斷漲潮的孤島上,望著海水一點一點地逼近我微小的容身之地,有時又從高空中狠狠地垂直跌落於地,醒來,卻發現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有時候,陷入難以清醒的惡夢當中,好不容易才醒來,卻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真實或虛假,惡夢纏身,如同千百個昨日般,即使往日已逝去許久了,能留下來的回憶,就像一場夢,有時候讓我游走於如夢似幻的現實中,有時候讓我走在柏油路上,望著天上的白雲,步履飄揚。

      分明是痛苦的往事或回憶,在我添加了想像的色彩之後,一切都變美妙了,我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欺騙自己,偶爾也為了面子和自尊心,不得不編謊地欺瞞他人,卻無法騙過夢境裡的真實自我,我想,全天下幾乎找不到一位一輩子都沒有說過謊的人吧!

      我不想再如此分明地區別真實或虛假了,如果面對現實的痛苦遠超過你的能力可以負擔時,我寧可學一點技巧來自我安慰,如果說一點假話可以讓自己在無法獲得信任感的他人面前,擊退他人的不懷好意時,那麼我就得學會不需要說出真話來喪失了前進的動力,等到自己能力增強之後,即使沒有任何美夢,即使每天面對現實,我已經變得不需要任何謊言來欺騙自己了,我可以很清醒地活在現實或夢境中。

      昨日即使已逝,我仍可捕捉它於千萬個分秒之中的那短暫即逝,卻停留於心的剎那美好,我記起曾在失魂落魄的夏日正午時刻裡,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一步又一步地往米其林評鑑過的,有著三顆星的旅遊勝地去拋開生活帶給我的負擔和不滿,潺潺流淌於淡青色石塊上的溪水,也隨著山勢起伏發出了低昂高亢的流水的歌聲,如果沒有石頭的話,水的聲音就變成平靜和緩的休止符,經過一棟又一棟繁華熱絡的旅館之間,夾雜著一座廢墟般荒廢的建築物,青苔和藤蔓佈滿了建物外表,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掩蓋了路人的視線,不知為何,我反而被這股荒涼的破敗感吸引住了?

     也許,它也曾經歷過輝輝璨璨的時光,如同現今巍峨璨爛的建物存在於今日,但是誰又能曉得,今日的璀璨又能於時空之中,存在多久呢?即使不存在了,它是否仍能如千百個逝去的昨日般,曾經存留下了一段美好於往日中,是以羅馬廢墟般的古蹟,已經是人工無法重建的自然景觀,在風颳雨淋下的石跡斑痕,也是歲月流逝之下,歷史曾經發生過的一段往事見證。

      當再度勾起我重遊這些舊地時,往往也連帶地讓我想起了,這些地方都是我曾經在那裡生活過數年的地方,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悲傷或歡樂的事物,竟也隨著不斷流逝的昨日般,每當我在停下日常生活裡的匆忙步伐時,或在我不經意望著車窗外倒逝的風景中,也許在我清醒於夢境與現實時,忽然地,我想回到往日曾經待過的地方,走在許已不太一樣的街道上,就跟現在的我一樣,早已跟昨日之前的昨日一樣,沒有什麼會一樣的。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秋天的知了》 - 退稿作品 2025/11/6 曾投稿《聯合文學》

 

    每回當我踏著一塊塊四方水泥石塊,往上坡舖設而成的步道,進入這處位於小山坡上的公園時,從未遇見過任何人,我走過原本還長著連城角仙人掌的步道一角,高峭㞳直又帶刺骨的仙人掌已消失不見了,步道另一旁,蓬蓬鬆鬆

,又圓圓一團的長垂枝葉上面,盛開的橘黃色金針花一朵又一朵地出現於山坡上。

    金針花開的秋季,夏日的蟬聲竟還未退場,知了聲不僅穿越了樹林,又往上直透藍色的天空,瞬間又從天上掉下來,落入遍佈的樹林間,也落在小山坡裡的每一株小花草,隨風四處散播。

    一整排高樓在我腳下,一整座山林只聽到知了接續不斷的叫聲,這聲響卻未令人感到吵鬧,反令人覺得這裡,寂靜得只剩下知了聲。

    每年進入白露時分,寒意向於清早悄悄地爬上了手臂,今年閏六月,雖然已過了白露時分,但是氣溫卻仍停留在夏天,這片蟬聲瞬間讓我掉入了盛夏時期的錯覺,令我感到是否這裏的夏天比較長?還是秋老虎一旦發起威來,竟然與夏日的三伏天一樣,令涼涼的秋意也會後退幾日再上場呢?

    事實卻是,閏六月出現的年份相當稀少,大約十九年一次,農曆和國曆的計算日期不同,農曆是根據月亮的盈虧變化(朔望月)計算,一年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與國曆以地球對應太陽的運行設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相比,每年會少十天二十一小時左右,農曆每二至三年就有一個閏月,五年有二閏,十九年有七閏,如此方能與國曆和四季對齊。

    以往,我未曾於夏日過後的季節,再度聽到滿山遍野,如此嘹亮的蟬鳴聲響,坐在老榕樹下的石階上,那聲聲傳入耳內的高亢「吱-吱-吱--」聲,伴隨著不斷吹來,帶著綠意的涼風,此刻似乎秋天已爬上了心頭。

    知了即俗稱的「蟬」,幼蟲時會鑽到地下蟄伏十多年,成熟後爬出地面,經歷脫殻,再羽化成有雙翼的過程,方成為我們所見的蟬,牠那好聽的別名「知了」,無法從文獻上獲悉命名的由來,另有一種說法是,只有特定種的蟬叫聲才與「知了」兩字的發音十分相似;蟬的生命十分短暫,停留於樹上的牠們,用盡全身的精力高歌數星期之後,牠們的生命也將於秋天到來時結束。

    如果我在今年找到了一處夏天比較長的地方,我希望來年,可以找到一處秋天比較長的地方,像知了找到夏天比較長的地方延續生命一樣,秋天是一個令我感到如金針花盛放般的明亮季節;我,仍會踏遍市區內的大小公園感受秋天的氣息⋯⋯,時候到了,季節會告訴我,也許,告訴我的是那一聲聲從遠方傳來的曠野荒寂的呼喚迴音。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尋找伊莎貝爾》

 

      伊沙貝爾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並沒有想要繼續地,與她保持關係,甚至,是我主動將她的聯絡電話從我的名單中刪除,這一串阿拉伯數字組成的電話一旦消失了,這個人,也就消失了。

      每年年末,新的一年到來時,我總會買一本新的記事本,記事本後面留有幾頁聯絡人的空白頁,每年,我照例將一些舊朋友的資料,重抄在新一年的記事本上,記事本約像我手掌心一樣大小,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記事本就變成了日曆,記事本還記錄著重要的約會日期,提醒著我,那一天與什麼都沒有記錄的空白日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一點是,伊沙貝爾和老頑童完全不一樣,老頑童在我從羅東回來之後,下了決心與他絕交,我在他的聯絡資料上,劃滿了一行又一行的藍色原子筆跡,直到看不清他的電話和地址為止,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把老頑童的資料刪除,但是我卻有點後悔,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伊莎貝爾也刪除了。

      認識伊莎貝爾的那一年,我在一間小雜誌社工作,雜誌社只有總編和我兩個人而已,辦公室只有兩張桌椅,兩台電腦,後面一排書櫃,放著許多過期雜誌,走過辦公室外面一條小小的走道,對面是訪客來臨的接待室,放著黑色的四人座皮沙發椅和長方型的泡茶玻璃桌,不過,每回在經過走道時,面對的不是什麼白淨的牆壁和乾淨明亮的玻璃窗,而是一間待整修的空房,管線從破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泥牆露出一大截的紅磚塊,地面上佈滿了厚厚的塵灰。

      總編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據他告訴我的過往輝煌事蹟,包括了他曾在某大報社當過總經理,那時候他每天搭飛機從台北往高雄兩地開會,在短短半年之內,因為他的強效工作能力,終於挽救了即將倒閉的報社,在他任內,每天在辦公室巡邏,包括開除了一位戴耳環的男記者,原因只在於,他認為耳環跟男人不應該有關聯,而這位遭開除的男記者,日後竟然變成了一位議員,每回他總會得意洋洋地一再告訴周遭所有他認識的人,那位男記者被他開除後竟更有前途,並且一再不忘重覆說著,當年那間報社先給了他兩千萬的潤職金,他才同意前往就職。

      這些話,都是總編找找吃飯時,想打破那份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安靜,邊吃著排骨便當,飯後喝杯加了兩塊白糖的咖啡時,也不管我是否聽進去,只顧自己想說什麼就將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也許,要認識一個人,或者想要與一個人熟悉之前,都是透過訴說自己的事,讓他人來了解自己,當別人了解他一些事之後,換成那個不熟悉的人,開始願意說些自己的事了,這樣一段時間,雙方開始互相了解對方的一些往事,了解對方的工作、家人、興趣,以及最後了解個性及脾氣。

      我卻很不習慣,總編老在餐桌上,才特別喜歡講話,當他口內咀嚼著飯菜時,我得避著他不小心由口中飛出來的唾沬渣菜,剛開始時,我還客氣地點頭應付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直接用白色餐巾紙擋在臉上,提防他講話了。

      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跟總編也漸漸地不常在一起吃飯了,那時候,我在雜誌社已待了半年時間,總編才透露出,這間雜誌社常找不到人來工作,即使來了,也待不久,看我待得住,他漸漸放下心來,也停止那些拉攏關係的吃飯場合。


      夏天快要結束前的某一天中午⋯⋯ (未完,待續,全文一萬字左右)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日本老屋的回憶》

 2026/3/12(四) 基隆 官邸作客 沙灣歷史文化園區


    一切從一位出生於民國初年的李氏伯伯開始說起……。


    沿著水泥石階而上,木製大門向外敞開,踏入不太寬闊的水泥前院時,一道緊閉的拉門將她隔絕在外,周遭十分安靜,她疑惑著這間已成古蹟的日式舊房舍,是否不歡迎外人來打擾,它仍停留於1930年代(昭和5年)的舊日時光呢?

    門口右手邊攤開著兩張文字說明,她想從中得知這座老屋的情形,想不到內容竟然是「菜單」,古蹟已轉變成觀光餐廳,除了簡餐,也有咖啡蛋糕。

    不過,這座老屋卻沒有一點想讓人入內用餐的感覺,這帶點詭譎的氣氛,令她猶疑地站在門口,望了一會兒,最後勉強打開拉門。

    一位臉型方正的中年人,從屋內走道跑出來:「想參觀,還是用餐呢?」

菜單上浮現了黑醋栗玫瑰和美式黑咖啡,她決定先看環境,如果喜歡的話,她就點餐。

    她回答:「先看看再說。」

    屋內正北方靠著山壁處,鑿出一長方形水池,池內種著蓮花和姑婆芋屬的長綠大葉片,兩人肩寬的木板走道設置於全屋中央,分隔成東西兩邊約有三四間的和室,榻榻米地上放著深紅和深綠色的天鵝絨布沙發,些許陽光透進木格子玻璃窗,她走入了右手邊第一間名為「時光之間」的屋內,展示牌解說了這間日式老房的歷史,由流水公車社社長建於1930年,光復後由李氏接收,成為「基隆要塞司令官邸」,2006年登錄為市定古蹟。

    由黑與粉紅色澤組成的黑醋栗玫瑰,略帶冰涼的酸融於香濃的乳酪內,奶油上層點著幾顆蔓越梅果,蜜餞果實帶著小甜的飽滿感,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入喉,將黏稠香甜的糕點調和成,一曲飄著苦澀的古典音樂,靠近桌邊的雞翅木架上,一株鮮麗的白色蝴蝶蘭朝馬克杯內的黑色液體,吐出像舌頭的花蕊心,帶點戲謔嘲笑的意謂⋯⋯。

    日子過得有點模糊,坐在柔軟沙發上的那時刻裡,那位愛穿著成套西裝的老伯伯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她憶起了,非常久以前,曾參觀日式老屋,當時是為了帶李伯伯而去。

    李伯伯父親是留日醫生,木造日本老屋就是他童年的家,當李伯伯踏入了離他辦公室只有幾條街之外的「孫逸仙公園」時,說了一句:「跟他小時候住的房子很像。」

    這間基隆司令官邸和孫逸仙公園內的日屋,基本上有許多相似之處,木頭挑高的地基,玄關放置鞋櫃,進屋需換穿室內鞋,榻榻米和室內放著矮桌,入內席地而坐,屋內空間不大,整理得十分樸素乾淨。

    李伯伯在世時,有段時間因工作往來較密切,她常帶些零食飲料前往他的辦公室談天,坐在那張三人座的長沙發椅上,即使紅色座墊露出黃色泡棉破洞,連彈簧都已失去彈性,屁股都能接觸到生硬的彈簧鐵圈時,李伯伯仍舊沒有換張新沙發的想法,而她仍舊很愛聽李伯伯談來談去,總會說到的那些往事。

    在李伯伯留下的過往事蹟中,他特愛提起一件事:「想當年,他初創業不久,接到一件案子,印尼一間工廠機器設備大火,幾乎要燒掉了工廠的整個資本,老闆經人介紹,找到以維修和機械設計專才的他,當時的他,絲毫未考慮現實問題,也未問及維修費,立即飛往印尼,到了那,連忙九天九夜,連吃飯睡覺時間都不夠,找出機器著火的根源,解決之後,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以為可以好好吃頓飯休息一下,卻沒想到⋯⋯;」李伯伯說到這段時,往往會再停頓一會兒,即使她已經聽了第三遍以上了,還是老習慣地問:「後來怎麼樣了呢?」

    她總不會忘了,催促他繼續說下去,好完成他對這件事留下的驕傲。

   「老闆只請他吃幾根菜心而已。」講到這句話時,原本講國語的他,竟轉換成略帶點氣憤的台語發音,他想像中的大餐只變成個人的一場幻想,。

   「哦⋯⋯」她一邊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後,忍不住嘆了口氣,惋惜他的辛勞竟得到如此簡陋的對待。

   「通風散熱不良,才使機器內部著火。」這點是李伯伯找出的起火原因,他在機器上面,新鑿出好幾個散熱孔,改良後,機器運轉正常,而那位印尼老闆當時幾乎可說面臨破產邊緣。

    每回一談到這件事,李伯伯黯淡的眼珠中又閃現出光芒,日後,他公司接到一筆大訂單,訂單就是這間印尼工廠老闆,兩人之間的生意往來與友誼,一直持續到李伯伯過世。

    人死後,留下一塊碑,一座塔,置於靈堂前,這棟日式官邸古蹟恰好位於沙灣歷史文化園區內,穿過馬路,對面有一座十分幽靜的墓園,不知是亡靈未曾離去,還是不知從何方而來的幽靈也喜歡聚於此,林內的墓園流露出一股肅穆的氣氛,圍繞著十字架和地上的墓碑,上面寫著,清法戰爭時陣亡的將士人名,其中一座像燈塔般發亮的光柱,柱上鑿刻著一段如血般的書信。

    信件全文,以法文書寫,開頭:「Me chérie  mère, 」;「我親愛的母親⋯⋯」。

    這位法國兵士,再無法回到故鄉,連遺體都沒有留存,僅留下一個名字,刻在基隆官邸作客對面安靜的歷史文化園區的墓園。

    夜裡的燈亮起,這圓柱外鑿空的法文信,會將黑色的文字投射於光亮的地上,於是,那段黑暗般的往事,再度被踏入這園區內的人點燃,不過,這火花也像流星般,一會兒就消失。

    李伯伯這輩子留下最燦爛的火花,也就是這件生前不斷訴說給旁人聽,年少才會做出的輕狂事蹟,這些舊日時光,也隨著老屋,漸漸凋零。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2025-2026《短詩小語之作》

2025/6/26 (四)

幾朝梅花度幾叢 (夢中得)


2025/12/2

你變形,就表示再也不會跳舞


2025/12/28(日)

《我在打算》

我打算把喜歡的詩抄一遍

我也打算把所有的甜都種進苦瓜樹


我打算把不懷好意的人丟進垃圾埇

我還打算練成東方不敗

甚至 兼差 當神捕

假日打工 再烘培幾塊麵包

⋯⋯⋯⋯


2026/1/2(五) 雨 13度

《薩克夏的你》

那時薩克夏的你

有一種  誰也比不上的落寞

也有一種藍天  在你的眼神之中


蘇丹 一如往常

而我 卻是

卻是 

一隻停在你肩膀上的鸚鵡

在一本書內  

學到一句話:「還要咖啡  還要糖」


而你埋藏在書經裡的時間 已不多

我想說的也跟你一樣  不必多


薩克夏 

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

我在詩人和書本裡  找到了一個說法

薩克夏 存在於 

當你想要尋找年輕時的自己時

它就會現身於夢


我  我⋯⋯

還要想想  自己

究竟要怎樣 才好


2026/2/24(二)

劍穿小腸

用刀靴熬煮而成江湖

取一瓢長江水  煮一壺愁


2026/4/1(一)

麵包的假想敵


2026/7/9(五) 午後小睏恍惚中得

秋色踟躕  野生樸翠

巧得像好幾個巧克力一般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待出版書籍《四酷涼記》-- 2020年的某一天

 2020/9/6 (日)


      咖啡館內前陣子舉辦了約一個月的「買一送一」活動,造成人潮熱絡,今日又逢促銷活動;不過,今天的客人卻少了很多,歸究原因出自於活動已改成,由「買一送一」,變成「買二送一」。

      一早的咖啡館沒什麼人,其實我反而喜歡人少的時候,接近中午時刻,出外喝咖啡的人會愈來愈多,我通常就在那時候離開咖啡館回家;一方面需要休息,一方面我的筆電用了四個鐘頭之後,已經沒電了,咖啡館內的充電區座位,我通常不太喜歡,迫不得已,只好回家。

      今早出門,空氣有點涼,我翻看日曆,明天就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白露」時分, 古人以四時配五行,秋季是五行金、木、水、火、土中的金,而代表金的五行顏色是白色,所以便將秋天的露水叫做「白露」。

      古語說:「白露節氣勿露身,早晚要叮嚀。」此時早晚溫差大,最好預備一件薄外套在身。有時候,咖啡館內的冷氣,吹得人在夏天的時候也發涼,穿著薄長袖衣物,溫度剛好。

      明天有一場試鏡,我雖答應下午四點半前往,答應後,現又感到後悔,根據我的試鏡經驗,沒有一次被選上,而明天又有新的通告機會,像那場下午六點在市民大道五段演女客人,通告費一千元的演出機會,我就無法參加報名了。

      昨天在片場與靖雅聊天,她告訴我,她試鏡了五六年,連被選上一次的機會都沒有,我記起幾個月前一場試鏡,現場就要表演,從他們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來,我演得相當差就是了,試鏡完之後,滿懷沮喪的回家。

      明天,又要重覆這個沮喪的過程;但既已答應了人家,只好硬著頭皮去試試看了;下回,如再遇有試鏡機會,我恐怕不太想去碰釘子了。

      上個月底有連演三天的一場宴會客人的通告,我因為缺少宴會服的緣故,沒被經紀選上拍片,少了幾千元的收入,心裡著實懊悔,沒有趁早將宴會服準備起來。

      《草堂雅集》看的有點心不在焉,我腦子裡一面在想著服裝如何搭配的事情,十點半左右的咖啡廳,陸續出現人潮,此時幾乎座無虛席,再過一會兒,我也該回家了。

       回家後,我習慣先聽音樂,休息一下,最近不太愛說話,表情和肢體語言似乎又回到從前僵硬呆板的蠢樣,我對著鏡子大張嘴,用力擠出笑容,做出各種哭笑表情,讓自己習慣臉部有表情的感覺,如果看戲或聽音樂受到感動時,或者在心底湧出一種難得的情緒時,我會趕緊拿出鏡子來,瞧自己的眼神和臉,呈現的模樣,而這時候神情往往顯出動人的樣子。

      如非經常自拍練習吃飯和說話走路的樣子,恐怕我也無從得知自己吃東西和喝飲料時的樣子,非常不雅,走路時而露出駝背的身形!

      下午古典音樂和戲劇陪伴著我,我在室內來回反覆的走動著,思緒紛雜,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鐘頭,有時候沒做到什麼事,出現狀況不是很好的時候,我仍不免感到煩惱,但煩惱一陣之後,又教自己想開一點,不論如何,日子總得過下去。


2026年7月3日 星期五

跛腳倪老總

       

       我的腳步,此回竟然會跟不上倪老總那一跛一跛,前後腳跟長短不一的步伐。

      左右手分別提著一大提袋,裡面裝了三十多本雜誌,原本走在騎樓下的步伐隨著前進的腳步移動到大馬路的紅綠燈時,痠痛開始由手臂漫延至全身,我和倪老總的距離,愈隔愈遠,在我抬頭望著他,此時他已經穿越馬路中央,快抵達另一邊,眼看綠燈剩倒數幾秒,我忖思著,這條平日穿越習慣的馬路,對於今日的我而言,可不輕鬆啊!

      此時紅燈亮,等待下一個綠燈亮起前,我停在路口,趕緊卸下手中的提袋,趁機休息一會兒。

      倪老總站在馬路那頭望著對面的我,雖然我沒有看清他的臉,但也可以感到依他的脾性,此時大概會露出不滿意的口吻:「怎麼走那麼慢呢?你是不是沒吃飽啊!」

      曾從軍多年的倪老總,雖然一把年紀了,還曾因重大疾病造成後遺症,原本不良於行的他,經過艱苦的復健過程,才能如今日這般行走,但身姿已無法如正常人般,以致於,看在他眼裡,都會認為現在的年輕人,簡直是棉花糖,吃不得苦,又提不起重。

      為了避免他的一再數落,我趕緊拎起提袋,綠燈一亮時,使出全身吃奶的勁來,快步穿越馬路,即使走到中途,感到手臂快要脫臼了,我也決定不抵達馬路那頭時,決不停下來休息,憑著這股意氣,我終於趕在紅燈亮前,成功穿越了馬路。

      接下來,我趕緊卸下手中的提袋,緩解十分痠痛的手臂,此時手掌心也變得有點紅腫,倪老總並沒有等我,他已經提早進入了開會的現場。

    「怎麼,那麼慢!」果然,當我進入會場時,倪老總照舊又嘴殘地數落了我一番。

      習慣了倪老總這個人之後,我也學會不會為了他帶點嘴炮的行事作風而生氣,反正,只要他能搞定廣告費,雜誌社的其它事項,我自有辦法處理好。

      倪老總最會約人吃飯了,平日裡,不見他待在辦公室內,偶爾進來交代一點事情,隨即又消失不見,連我都很難了解他的行蹤,不過,在一件又一件的廣告案主接洽下,我也了解,倪老總那一老輩人的談生意的方式。

      他們的生意都是從飯桌上談來的。

      餐位上,我想打聽倪老總是怎麼藉由飯局,達到案主刊登廣告的機會,結果,我只聽到,倪老總幾乎不太談雜誌的事,大部份內容都先提到,他是金門人啊!小孩在做什麼,平常下班去泡三溫暖,接著從西裝外衣上方的口袋中,隨手抽出一疊六條通的三溫暖招待券,甚至還提到,有時候,他泡完澡後,直接躺在三溫暖的沙發上,睡到天亮,連家都沒回,接著,直接到辦公室上班。

      聽到這裡,大部份的人都會問:「太座不會管你嗎?」

     倪老總倒也老實交待,夫妻兩人此時處於分居狀態,妻子跟二兒子住,他跟大兒子住。

      這樣東談西扯的,飯局上原本不相識的人,藉著一道又一道的菜上桌,邊吃邊聊,又互相敬酒挾菜的招呼動作下,互相地熟悉了起來,彼此放下戒心,相約下次到那個餐廳,再敍一場話,再喝一杯酒。

      往往吃沒幾頓飯,這些老闆們之中,就會出現一位想要付費登報導之類的人物,倪老總就這樣在吃吃喝喝中,成交了他的業務量,不過,也順便地帶圓了他的腰間肉。

      幾個月這樣來回於不同的飯局之中,連帶地,我也跟著吃圓了不少,體重飆至生平最高點,我直嚷著要減肥,不想再吃餐廳那些吃得快膩的菜了。

      可惜,我只敢在心底抗議飯局,終究沒敢讓這股吃的不滿,從嘴中流露出來,拜於倪老總的行事作風之下,吃飯,變成了我例行的工作之一。

      每回餐桌上,只見我沈默禮貌地和坐在我左右邊的兩個人談話而已,我無法像倪老總那樣,可以端著酒杯,起身到處在不同的席位間溜轉,直到此次飯局上的每個人幾乎都認識完畢,手握一疊名片後,才滿意地回到座位上。

      飯局上,我發現倪老總,只挾一點菜肉放在小圓瓷盤上,吃了幾口後,又匆匆起身,不知道找誰說話去了,一會兒回來坐下,吃一點東西,然後又離席,有時,甚至直接不見人影,直到飯局終了,也不見他回來座位。 

      可是,每回聚餐後,倪老總帶給我的消息就是,誰又要登廣告了,然後我接手處理後續聯絡事宜。

      有一天下午,倪老總竟然沒有出門,罕見的待在辦公室裡,於是他便找我聊天起來了,問些我家裡的事,大哥做什麼,小弟做什麼,我也問他同樣的問題,沒想到卻換來他一陣陷入往事的回想裡。

      他先是沈思了一會兒,彷彿在猶豫該不該透露如此私人的事情?接著,他告訴我:「他九歲的時候,父母就死了,他是由大哥養大的,他大哥在金門酒廠工作,現已退休了。」

      聽到老總蒼涼的身世,我忍不住在心裡感到悲哀,我告訴他:「那你還能唸到研究所畢業,真不簡單啊!」

      他冷哼了一聲:「一邊工作,一邊唸書啊!十幾歲就得自己掙錢用,在我九歲以前,餐餐吃得都是玉米糊,連頓白米飯都沒吃過呢!」

      無怪乎,倪老總那麼重吃,現在幾乎天天都吃餐廳,我忍不住脫口而出說:「老總,那你現在可吃夠本回來了吧!」

      他聽了,回給我一個溫暖的微笑,不過只露了幾秒鐘而已,接著,他又扳起臉來,頭枕在辦公椅後背上,閉上眼睛,進入充電狀態中。

      我不便打擾他,回到電腦螢幕上,繼續我未完成的工作,沒多久,他醒了,又準備出門去了,我望著外面天色不太好,告訴他,帶把傘吧!倪老總沒理會我,頓蹭著身子,邁出前後腿長短不一的步伐,打開門,出去溜轉了。

      我聳了聳肩,老總出門後,辦公室又剩下我一人,經過今天的談話後,我想起當年的我,也像倪老總年輕時一樣,半工半讀的唸完大學。

      那一段年少經歷的往事,照舊在一代又一代的學子之間上演著相同的戲碼。

      習慣了他的粗嗓子,其實沒有壞心眼,最怕的一種人是,表裡不一啊!心直口快,就成了倪老總這類硬骨子打底出身的人的寫照,不怕在嘴上得罪人,起碼,他可以讓原本對他沒好感的人,慢慢地軟化態度,有一回他充當兩位理事長的和事佬,據聞他們兩人曾大吵一架,從此陷入長期冷戰狀態,倪老總上任後,照舊搬出他那一套,邀人吃飯耍嘴皮的功夫,可惜中間細節過程,我沒有親眼目睹,只能憑自己想像,總之,他大約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竟讓這兩位理事長,重新握手和好,一切從前的種種譬如昨日死。

    倪老總認為一切事,都可以坐下來,咱們飯桌上談談吧!

    飯桌上,不僅談出了生意,有時也談出了幾許淡淡的友誼。

    可惜得是,倪老總這套獨門工夫,即使有心想傳承於我,容許我待在一旁觀摩並加以指點,我終究也沒能學會這套絕技!


    最後,我只學會了狠狠地剷了在飯局上吃胖的八公斤的肥。


2026年7月1日 星期三

星期一的咖啡屋- 新創作作品

    烏雲密佈的街頭上,殘留著昨夜紛落的雨漬,這樣的清晨時分,讓人無精打采,如果在這樣的天氣,恰是星期一的早晨,踏進一間佔地三層樓寬濶的咖啡屋,你知道會碰見什麼樣的情形嗎?

    第一位客人選了靠窗邊的兩人座位區坐定,邊角上方的黑色喇叭聲,不斷傳來美式流行音樂,旋律幾乎都是充滿輕鬆暢快的氣息,音量不斷在空盪盪的室內空間內不斷地迴盪著,反令幾乎沒什麼人的咖啡屋,充滿著擺脫不掉的哀傷感。

    每當J滿溢著無以名狀的憂傷時,她總會拎起背包,隨意在市區內找一處未曾去過的陌生地方,開始著她的城市流浪記,當星期二的早上來臨時刻,也是她來到這間牆壁和地板,佈滿清水模裝潢的咖啡屋。

    

    清水模裝修於紛亂的二十世紀時,重新在咖啡館和各大餐廳中登場,在這之前,它反覆也重覆流行於經濟蕭條的年代裡,或許也可以說,它會流行的真正原因,不在於年代,而在於年齡,特別是人到了一定年紀之後,具有某些傾向的人,紛紛地愛上了這種清水混著泥土的灰色牆面,省棄白色的油漆粉刷,和木板磁磚裝飾的外牆,在愈基本樸素的底層上面,可以變化出的色彩反倒更多端。

    灰,調和黑白後的中和之色,灰和任何色彩都搭配,最豔的紅,最暗的黑,最難穿起來好看的紫,最冷漠的藍,最溫暖的明黃,最活潑的粉⋯⋯;也因此,灰色成了一種歷久不衰的經典,當然,少不了在衣櫥裡掛上一件灰大衣、灰褲子,甚至灰襪;灰色,屬於任何年齡的顏色,唯獨不屬於小孩子的顏色。

    走在前往星期二咖啡館的路途上,盾柱木的花葉飄零,陽光始露,於是J決定在這間名叫”傻驢”的咖啡館內,坐下。

    咖啡館其實賣的不是咖啡,而是一個地方,一個可以坐久點的地方,J點了氣泡水,當烤得焦黑的像肉桂捲的披薩端上桌時,她並不感到意外,在這裡,對吃得不必期待有任何廚藝,而老闆在那天也遲來了好久,開店的是常來這久坐的鄰居,一位得體的老太太,在我推開玻璃門時告訴我:「老闆晚點到,但妳可以先入座。」

    老太太坐在一張不規則形的大原木桌,旁邊一位大男孩喚她奶奶,攤於桌面的書本雜誌,看不清內容是什麼,她們喝飲料,J喝的產品名稱,雖然是「氣泡水」,實際入喉後的味道卻像,加了冰塊,帶點鹹的白開水,放在威士忌杯內,綠色像汽水罐外殻,約200ml容量,J卻喝了一個多小時,在冰塊緩慢融化的冬季午後,喝完。

    至於那塊名喚「蕃茄起司披薩」的麵包,邊緣烤到焦黃,像脆片似的薄麵粉皮,吃進嘴內,果然得喝幾口水來消除乾癟的麵包味,酸甜的蕃茄醬和香濃起司搭配的內餡,稍微柔軟些,不過只有幾口的份量,刀叉切割在那像波羅麵包大的披薩上,一下就吃完了。

    老闆忙進忙出的時間,也不過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整個上午,三桌客人,J沒有坐在木頭長椅凳上太久,這一回,她轉身,走進陽光裡。

    在冬季裡不會開花的盾柱木,與鳯凰樹十分相似,曾經J誤以為它是鳯凰樹,有一年它開出不是紅色的小花時,J才注意到樹身上用鐵絲圈掛著一塊白鐵,上面寫了「盾柱木」,花朵顏色,比鮮黃還深些的黃,飄落時,像冬天枯黃的細碎葉片般,紛紛揚揚,曾經J又以為,那天,飄落於地的,不是盾柱木的葉片,而是一朵朵的小黃色花瓣,風颳起落了一地的葉片,也捲進細小微屑般的灰塵。

    那天,對於J而言,其實不是星期二,她記錯了日期,那天的陽光溫暖地投射於一段不陌生的街道上,陌生的是,她離開這裡有一段時間了,街道邊新開了一間咖啡館,她卻是第一次進來,而那天,是週末。

    正確的日期,對她而言,如今已不再是那麼重要的事,現在的每一天起,她需要先想一會兒,重新過一個不太一樣的今天,如果昨天去了那間咖啡館,今天就去不一樣的咖啡館,明天再找個從未去過的咖啡館,後天呢?再重覆這些曾去過的咖啡館,她不想在同一間咖啡館待超過兩天的時間,那樣,即使做著同樣的工作,日子卻是無論如何也能感覺出,一定是比每天去同樣的咖啡館,更不一樣些吧!

    這個想法,在她心底想了好久,卻一直未付諸行動,在一個也許是經過挑選後的特別日子裡,也許是望著數日陰雨後的早晨,突現的藍天,她突然改變了想法,今天,去的那間咖啡館,路途最為遙遠,紅2也是最難等的一輛公車,過了上班的尖峰時段後,平均五十分鐘才有一輛公車,不過,她想,有什麼關係呢?

    時間不是最重要的事,對她而言,一直沒去做的事,或想去完成的事,不能讓它們只埋在念頭裡發霉,望著濕答答的天氣,如果不想搖頭興嘆的話,那就去找尋一片真正的藍天。

    同樣一杯卡布其諾,在不同的咖啡店內,每天都可以喝到不太一樣的味道,連鎖咖啡店員泡的咖啡,牛奶的香甜味蓋過咖啡的苦味,馬克杯的款式像漱口杯,咖啡上的拉花,有時候僅是浮在最上面的一層泡泡,嚐起來的味道像牛奶放太久,再配上發餿的咖啡豆,而店員的臉孔,通常每三個月就變化一次,一年下來,可能再也不會見過熟臉孔出現。

    如果,把喝咖啡的時間,從清早挪到十一點鐘,那麼,在那間最遙遠的咖啡店裡坐下,那一天,對J而言,似又回到從前的某一段時光,好幾棵像姚金孃屬科類的樹木下,佈滿著翠綠發亮的山蕨,沿著一條灰色的石頭階道步行,那間屬於很不一樣的咖啡館,就在一樓,它不屬於商業,也不屬於高樓,它原本就是一間為了藝文空間而存在的咖啡館。

    她當然會喜歡那條一眼望去就遍佈著屬於陽光的道路,即使連冬天的風,穿透牛仔褲的刺冷,她就像門前那棵光禿的梔子樹般,只剩淡灰色分叉的枝幹,也不會感到哀傷,或任何不愉悅的情緒,反而是一種生命中的暢快流通全身,她終於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在一間咖啡館內,找回遺失的過往,也找回屬於未來的方向,她不害怕也不擔心遙遠路程費去的時間,時間歸位,而她的人生只剩下三分之一。

    咖啡館內擺放著建築設計,以及文學類的書籍,姚一葦的書,又回到了視線之中,很久以前的她,曾讀過姚一葦的書,當所有的內容,甚至連書名都已遺忘時,只留下了一句「雨落在星期一的屋頂上」這句詩,至今,三十年,仍然鮮亮地留在記憶裡,因而,記住了,早已逝世的姚一葦,台大教授、劇作家、詩人。


    這棵楓葉樹在冬天沒有轉紅,幾乎掉光了葉子,直挺卻纖細的樹身下方,舖著兩百平方公呎大的木頭地板,溼氣早已浸得木頭發霉成黑,長出薄薄一層小綠苔蘚,木板也斷裂了數根,不過,這間咖啡館仍然,照常營業,因為,那塊木頭地板,被四周包圍,圈在中間,只為了在屋內正中央,開採出一片光而已,從來沒有人能走到那棵楓樹底下,甚至,我也找不到一扇通往那棵樹的門,店家也任由木地板崩塌。

    如果說,今天是星期三,或者說,今天是星期五,只是不是十三號而已,那麼,她比較希望今天是照著一個星期該有的日子,排列順序而呈現在她面前,她也跟別人一樣,不會記錯日期,也不會忘了今天是星期幾的話,那麼就可以減低星期六騎腳踏車去郵局寄信時,發現一道鐵捲門拉下,郵局竟然在平日沒有營業?帶著滿頭問號,回家途中,才想起,其實今天是星期六,連銀行都關起大門,如果她還像往日一樣,住在離郵局只有五分鐘路程的市區的話,那麼,她可能仍然維持沒有記日期的陋習。

    可是,就在那一次,騎了半小時的腳踏車,為了寄一封頗重要的信件,朝郵局全力前進的路途中,頭頂著已經冒出雲層的陽光,直射入遮陽帽內,抵達門口時,才發現,在那一天,她活生生像個智能不足的人,白費了一場工夫,甚至差點延誤信件抵達的時機點,那時候的她,可能也忘了,住的地方,是一個沒有咖啡館的鄉村。

    不過,沒有咖啡又有什麼關係呢?那時候的她,其實並不喝咖啡,也不會碰到像勞倫斯那樣的人。 

    勞倫斯出現在咖啡館的那天,也跟紅磚道的行人樹一樣,可以因為昨晚起了個風,轉眼間落葉就掉了滿地,那樣地莫名其妙,一位穿著阿拉伯服似的白色長袍的人,出現在這間楓葉咖啡館,坐在東側靠門一排長長的,柔軟的麻灰布沙發上頭,有時候,隔壁桌正好坐著兩位一直討論合約的商務人士,有時候,最糟的一點是,長條大木桌上面,坐滿了一群聊天聲達到噪音分貝數的人,據資料顯示,高於60分貝數即達噪音標準。

    這間市區咖啡館位於雙向車道的大馬路邊,比較不一樣的一點是,在大樓分佈的路段上面,它只蓋一層樓而已,平房,開闊視野的大片玻璃窗,還有那棵採光的楓葉樹,所以勞倫斯也像飛往屋頂上的鴿子那樣,不知從那裡,來到這裡,像她一樣,捨棄離家最近的咖啡館,搭半個鐘頭的公車來到這裡一樣。

    勞倫斯是個喜歡阿拉伯的英國人,他活在一個過往的時光裡,他說為了找尋那段過往時光,只有找到一個很少改變的地方,也就是開發緩慢,不太進步的地方,原始和自然才得以保存,那裡法律不普及,但是宗教信條領導人們不會走上惡途,個人名譽的評定標準,來自良知和道德標準的高下。

    他們像草原上獵食的虎豹柴狼般生活著,每天都為了生活跟大自然一起奮鬥著,長途跋涉只為找一杯水,捲起帳蓬就能四處為家,駱駝對他們而言,好比雙腿,也好比一輛車,如果說,沙漠可以吸引人的話,也許就是那種喜歡自然就能生存的生活,在一片廣濶的大地裡,不斷尋找食物,不必上班打卡,坐在吹冷氣的辦公大樓內,等待下班,然後買一層比咖啡廳還小一半的公寓,住進裡面,生活一輩子,還要考慮房貸年限是否需延長,或者埋力工作提早擁有一間房,卻什麼地方都不能去,也許,只是半天的時間坐在咖啡館內聊天,對這些人來說,就是奢侈。

    所以勞倫斯沒有房子,當然了,他還考慮說,也許等他再去一趟從未去過的地方之後,再想想看,下一段人生該怎麼走,也許在那之前,沙漠對他而言,也成了疲累和厭倦的代名詞。

    於是,不必太久的時間,勞倫斯的身影也在這間咖啡館消失了,而她,繼續於城內游移,不斷地尋找一間新的咖啡屋。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書名《山丘下的圖書館》--- 清江圖書館介紹

 【清江地名由來】

溯其緣由,應該是當年中崙仔溝流經此區時,是一條清澈如江的溪流,才會有清江里名稱由來。

清江即意謂著清澈的河水之意。

清晨的陽光從樹葉間篩落,奇岩雖身處繁華市區,卻散發著樸實的鄉村景色,空氣中偶而飄來大屯山的綠草味道,夾雜著北投溫泉的硫磺水流,小公園內的中崙仔溝溪水,一路流到位於西邊的磺港溪,整個奇岩社區,悠然座落於丹鳳山下的盆地裡。

從清江圖書館前的三合街ㄧ段前行,經過公館路的清江國小,沿著公館路走至255巷底,崇仰公園就位於路的盡頭處。

 

    池中水蓮花季過後,只見滿園的綠。


這座小公園內的生態池,仿造天然溼地的概念規劃,生態池底下為河道,河道由山壁涓流滴水注入,匯成小溪,池內種著許多浮葉植物,夏季黃色的水蓮花盛開於池中,水蓮花又稱萍蓬草,具有淨化水質的作用,水蓮花季過後,只見公園內滿池滿山的綠。

我在市區公園內見過最大的一隻鳯蝶,即出現在崇仰公園裡,這隻少見的美麗鳯蝶,見到人靠近,立即不留情地飛走,據資料顯示出,這裡種植著澤蘭,而蝴蝶和蜜蜂最喜歡吃這種植物,由於澤蘭生長速度很快,有時候必須出動人力適當拔除。

坐在八角涼亭內,中崙仔溝嘩啦啦地水流聲不斷,已經有點荒蕪的崇仰公園,反倒出奇地清靜,偶爾來這裡躲開人潮,公園反倒成了我一人獨享之地。


【特色植物--阿勃勒】



阿勃勒 ,別名黃金雨、波斯皂莢,原產於南亞南部、巴基斯坦、印度、緬甸,直到斯里蘭卡。

英文名稱就稱為「Golden shower tree」,就像花開時,黃色雨瀑般的樹,所以大部份人都稱它做黃金雨,或黃金阿勃勒。

關於其名稱來源,聽說原名叫阿勒勃,清朝李時珍《本草綱目》抄錯,而成了阿勃勒!「阿勃勒」這音,不是英文來源,探其原產地,有可能來自於波斯或印度一帶的古語音譯而來,阿勃勒是泰國國花,也是印度南部喀拉拉邦的省花。

   泰國在2001年才正式將阿勃勒定為國花,至於為何選此花當國花呢?主要原因如下:

  (一)阿勃勒枝繁葉茂,高大挺拔,非常容易種植,又抗旱,泰國是一個熱帶國家,所以很適合在泰國種植,當旱季來臨的時候阿勃勒花就會開始落葉,而且不約而同的一起怒放,遠望,一串串的金黃色花朵非常美麗,而金燦燦的花色表示著富貴、豐收和喜悅,而且金黃色也是泰國前國王蒲美蓬的吉祥色,被人譽為皇家之花。

  (二)泰國是佛教國家,佛像和佛寺一向都是鍍金身,與黃金很有淵源,所以金黃色也是佛教的象徵。

  (三)此花與大象、涼亭一起被定位為代表泰國國家形象的三大象徵物。在泰國還有一些關於阿勃勒的習俗,比如軍隊外出打仗的時候會將此花插在軍旗上面,寓意凱旋而歸,所以在泰國此花一直都是吉祥如意的象徵。

    阿勃勒花樹不僅美觀,經濟價值也高,它的樹皮含單寧,可以做紅色染料;而木材堅硬又光滑,紋理十分美,又耐腐蝕,是做支柱、農具、橋樑、車輛等用材的上選;更是優質的薪炭燃料。嫩枝葉可作飼料用,果肉是瀉藥,由樹根製成的膏劑可以治療皮膚病和麻風病,樹葉以治療潰瘍而出名,這麼有作用的植物難怪泰國把它奉為國花。


【館藏特色:體育】

 

                     清江圖書館內充沛的藏書

小學校園上貼著的標語「德、智、體、群、美」的教育體系下,我大概是只有群育不及格,唯一可以吸引我跟同學一起遊玩的快樂時光,只剩下體育課的運動時間,不必讀書,只要拿拿球拍,你來我往的奔跑對打著一顆球,或者一躍而起的一記殺球,令對方措手不及,訓練奔跑的追著球打的速度⋯⋯⋯⋯,背後迸發的汗水如小水流注,享受著流汗後的舒適感,爭的不是誰輸誰贏,而是享受運動的樂趣。

愈成長愈少人陪伴,想找一個球友變得困難多了,我愛上獨自爬山和長途散步,或者騎單車運動之類,不需人陪伴的運動;並且為了克制中年肥而做的節食和運動雙管齊下的訓練,我也曾羡慕地看著模特兒明星般的削瘦身材,幻想著回到高中時的少女體重,現階段在吃少動多的自我要求下,經過四年多的減肥訓練,從最胖的五十五公斤,減至比高中四十五公斤還瘦的體重(偶爾復胖二公斤)。

為著身材和健康,請努力運動和節食吧!


【五本體育書籍推薦】


(一)棒球驚嘆句2—42則棒球人的珍藏故事


內容簡介:

「你在大聯盟打滾了這麼久,為什麼每場比賽都像菜鳥一般拚命?」

「因為我知道,在每天這數以千萬計的觀眾當中,一定有某個小孩是第一次看我打球。」


  棒球員的故事,影響了數以千萬的人,

   他們的努力、熱血、拚命、不放棄,成為球迷口中永遠津津熱道的話題。

  在球員、球迷間記憶最深刻、最感動的《棒球驚嘆句》一書,終於推出續集

  43則棒球人的感動故事,囊括國內外的棒球名言。

  名球評 曾文誠、棒球作家 正義鷹大俠、資深棒球人 鄭又嘉,再次為你說出「棒球驚嘆句」!

  「不要別人上太空,我們還在殺豬公!」

  「棒球是為了孩子們而誕生,大人們只會把它搞砸。」

  「投手只有一顆球,我有支球棒,我的武器佔上風,因此能讓手上拿球的傢伙沮喪苦惱。」

  「大部分的投手都很聰明,不會笨到想去當總教練。」

  「粉絲們不會去噓無名小卒。」

  「他貧打、弱守、鈍足,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擊敗你。」

  「打擊有多難?你可曾穿過烏漆嘛黑、塞滿家具的陌生房間,卻不撞倒任何東西?嗯,大概就比這個還難!」

  「我一球也不想投,也許他會等到不耐煩然後離開打擊區。」

  「你教我棒球而我教你相對論... ...不,不對,你會比我學懂棒球還要快就學會相對論。」


作者簡介:

(1)曾文誠

  名球評,現任FOX體育台MLB賽事球評。

  學歷:台北體院運科所碩士。

  工作:棒球球評、作家、網站總編、大學講師。

  著作:大大小小十餘本,全跟棒球有關。

(2)正義鷹大俠

  MLB歷史考古者、奉行棒球玩樂主義的寫手,有幸曾走訪7座MLB、2座日職球場。目前於「美國職棒雜誌」撰寫「棒球名人堂」、「闇黑英雄傳」、「球場大玩家」等專欄,並經營「正義鷹大俠的棒球樂園」部落格及同名facebook粉絲團。

(3)鄭又嘉

  從小就夢想著用看棒球當飯吃,長大之後美夢成真,很幸福地當了十一年棒球記者以後,決定離職到美國看更多的棒球,工作時寫棒球、拍棒球,下了班看棒球,每天被棒球追著跑,也追著棒球到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