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5日 星期五

《莓果酸茶》-- 投稿《生活潮藝文誌》退稿

    我曾嘗過藍莓的味道,卻未曾曉得覆盆子的滋味?

    在日覆一日流轉和不斷重覆的生活節奏之下,我早已遺忘了那一天,那一天我想應該是比平常還要多一點不同的地方,不過那一天也不像《永遠的一天》這部電影裡所表達的那麼特別難以忘懷,那一天只有比較不一樣些而已;不過,在那一天之後,我不再將藍莓視為莓果類水果之中,難以取代的地位,好比我們先認識的是草莓,接著又品嚐過了曼越莓的紅色果乾,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又認識了藍色和黑色的莓果,而桑椹這類也算是莓果類的植物,雖然認識已久,卻從未將它與藍莓想到一起。

    如果在這世上,因為多認識了一種植物名稱,這原本陌生的名詞從此進入了生活之中,如果想讓名詞變成動詞的話,不嚐一口覆盆子的味道,我又如何分辨出它與藍莓和草莓的不同呢?

    覆盆子和蔓越莓是不一樣的印象,蔓越莓果始終只停留在果乾和果汁的階段,我從未想要吃一口真正的蔓越莓果實,但”覆盆子”真正吸引我的是它的名稱,就像香草中的鼠尾草一樣,也像一個特別的名字,如畫家”慕夏”,一聽即令人印象深刻。

    因名稱而產生喜愛,我查了一下覆盆子的資料,想不到它的外形,竟與草莓十分相似,而鼠尾草和薰衣草都是穗狀花形,至於慕夏畫則燦爛多采,色彩奔放如絢麗的夏季,但是,與他的畫作相比,我可能只是喜歡他的名字而已。

    英式古典下午茶流行的七十年代,我曾喝過一種混合了許多莓果粒的飲料,白色瓷杯描繪著金色和紅色的玫瑰,椅墊和天花板也一併加入玫瑰花裝飾,似乎法國凡爾賽玫瑰般的嬌貴印象,先傳染給了鄰居英國人,接著這股歐風在全世界各地漫延開來,掀起一場追逐飾金華麗的貴族作風,連空氣裡都遍佈著一把微微薰香的煙草味,回到那時流行的用大拇指彈開的金屬打火機年代,金屬外殻也繪上小花草,在莓果酸茶的味道裡,還嚐入了曾經的街頭風潮,那時在夜深十一點多的時刻裡,小歇泡沫紅茶店和真鍋咖啡館才陸續的熄燈打烊,那時期,所有的滋味裡,我最愛喝酸酸的飲料。    

    莓果酸茶的深紅色澤,以莓果類為主味,莓果滋味只帶點微酸,至於真正的酸味,則以青梅和檸檬最為純正,浸泡著莓果乾粒的茶壺內,蘋果片、柳橙片、洛神花、鳯梨丁的加入,似乎是為了在天然的微酸甜裡,取出果實和果皮的甘澀,如想讓味覺層次更豐富,加了接骨木花和玫瑰花後,花香味即於此提煉出;至於玫瑰花瓣的味道是否適合當做飲品,那麼我倒是希望不要有玫瑰花瓣的味道比較好,倒進瓷杯內的莓果酸茶,通常待熱度退卻些後的溫度,更能喝出那些在陽光下滋養出的天然果實味,偶爾飄散出如蜂蜜般的香甜餘韻來。

    描金繪麗的繁複多彩,過度華麗,反惹人煩厭,在英式的古典風格裡,不會忘了在豔紅裡置進深藍的理性冷淡,也會讓白色消除些金鑲光芒,英式古典下午茶的餐廳風格色彩,已調和過的分配著,深藍色的天花板邊角鑲著金色,接連著一片白牆壁,褐色玻璃櫥櫃內,華貴的杯盤陳列旋轉,但放在每張桌子上最多的是白瓷杯,水杯內也許還會放著一朵真正的鮮紅玫瑰,但鮮花點綴著桌面的餐廳,也和金屬打火機、煙草、香水味的時代一樣,褪去了光華。

    至於覆盆子的真正味道呢?我想過也許比不太酸的藍莓還要酸些,帶小刺的外皮在入口時,也許舌頭上會有點點像顆粒般的不平滑感,入口時,舌尖並不會感到任何刺痛,果實內部嚐起來,也許與草莓那含著空氣般的內餡一樣,即使吃了很多顆也不太會增加胃部的負擔。

    曾以為早已品嚐過了所有帶酸味的水果,也以為青色水果是最酸的味道,黃色的橘子、百香果、鳯梨、柳丁的酸度,則介於青色和紅色之間,年輕時嗜酸的程度堪比一棵青檸檬,像柳丁般切片後剝皮吃,酸刺激了全身細胞,從口內滋生出更多的水,只為了取代那一杯又一杯無法解渴的白開水,每當一杯酸酸的涼涼的,或酸甜溫熱的飲料入喉後,兒時居住的鄉村,那一棵棵果樹,枝梢粒粒熟透飽滿的纍纍果實,壓得枝條下垂,伸手就能摘顆芒果吃,芒果的味道也是甜中帶酸。

    當酸味悄悄從飲食習慣退居後位時,遍佈著連鎖咖啡店的街頭早已流行多年,曾經眷戀著的一個人的時光也已無法再回首,年輕時離家,而今返家時,門前兩棵高過人頭的盆栽裡,結出一小粒橘紅色的果實,成串像小金桔般的生長在樹梢上頭,原以為果實僅能觀賞用,從未想過在冬去秋來的歲月裡,一年又一年,結過又掉落於地的紅色果實上,摘一顆下來品嚐看看,前門的盆栽樹也從未在今年結過如此多的果實。

    終於在那一天,果實生長垂下的橘紅色澤,穿插於陽光灑下的綠色葉片內,一串串地遍佈於樹葉間,微風輕拂,暫時放下掛於心頭的工作,找到一片小小的休閑時光,那一天,我摘下了樹上的小果實,嚼入嘴中,想不到,那紅色澤欺騙了我的味覺記憶,那股簡直像小片青檬般的酸味,立即刺激了我的唾液腺分泌,嚥下一小顆果實,那股酸又帶我回到了飄著莓果酸茶香的午後時光來,我忍不住展開像調查覆盆子般的任務,打聽這棵原本不在意的果樹名。

    母親告訴了我答案,這兩棵盆栽名喚「八角櫻桃」,它的果實有八條縱稜線,像縮小的南瓜,如果家中沒有種植的話,即使尋遍所有的水果店和飲料店也無法吃得到這種水果,在盆栽花市裡,也很少看到八角櫻桃樹的成熟果實。

    這棵樹的果實,至今仍是我嚐過的所有橘色和紅色水果裡,味道最酸的一種,摘了滿滿一小盤,如果是以前,我一次即能像松鼠的牙啃嚙著松果般,吃個盤底乾淨,現在呢,那一小盤酸果,稍未留意即放到風乾扁平,餘下數顆,捨不得倒進垃圾埇,放進盆栽內,讓它們化做春泥護養著,八角櫻桃樹白色穗狀形的小花。

    那一天,空氣中散出的果實和花香味,飄溢著屬於陽光和不再屬於那段年紀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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