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貝爾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並沒有想要繼續地,與她保持關係,甚至,是我主動將她的聯絡電話從我的名單中刪除,這一串阿拉伯數字組成的電話一旦消失了,這個人,也就消失了。
每年年末,新的一年到來時,我總會買一本新的記事本,記事本後面留有幾頁聯絡人的空白頁,每年,我照例將一些舊朋友的資料,重抄在新一年的記事本上,記事本約像我手掌心一樣大小,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幾時,記事本就變成了日曆,記事本還記錄著重要的約會日期,提醒著我,那一天與什麼都沒有記錄的空白日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一點是,伊沙貝爾和老頑童完全不一樣,老頑童在我從羅東回來之後,下了決心與他絕交,我在他的聯絡資料上,劃滿了一行又一行的藍色原子筆跡,直到看不清他的電話和地址為止,直到現在,我一點也不後悔把老頑童的資料刪除,但是我卻有點後悔,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伊莎貝爾也刪除了。
認識伊莎貝爾的那一年,我在一間小雜誌社工作,雜誌社只有總編和我兩個人而已,辦公室只有兩張桌椅,兩台電腦,後面一排書櫃,放著許多過期雜誌,走過辦公室外面一條小小的走道,對面是訪客來臨的接待室,放著黑色的四人座皮沙發椅和長方型的泡茶玻璃桌,不過,每回在經過走道時,面對的不是什麼白淨的牆壁和乾淨明亮的玻璃窗,而是一間待整修的空房,管線從破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泥牆露出一大截的紅磚塊,地面上佈滿了厚厚的塵灰。
總編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據他告訴我的過往輝煌事蹟,包括了他曾在某大報社當過總經理,那時候他每天搭飛機從台北往高雄兩地開會,在短短半年之內,因為他的強效工作能力,終於挽救了即將倒閉的報社,在他任內,每天在辦公室巡邏,包括開除了一位戴耳環的男記者,原因只在於,他認為耳環跟男人不應該有關聯,而這位遭開除的男記者,日後竟然變成了一位議員,每回他總會得意洋洋地一再告訴周遭所有他認識的人,那位男記者被他開除後竟更有前途,並且一再不忘重覆說著,當年那間報社先給了他兩千萬的潤職金,他才同意前往就職。
這些話,都是總編找找吃飯時,想打破那份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安靜,邊吃著排骨便當,飯後喝杯加了兩塊白糖的咖啡時,也不管我是否聽進去,只顧自己想說什麼就將他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也許,要認識一個人,或者想要與一個人熟悉之前,都是透過訴說自己的事,讓他人來了解自己,當別人了解他一些事之後,換成那個不熟悉的人,開始願意說些自己的事了,這樣一段時間,雙方開始互相了解對方的一些往事,了解對方的工作、家人、興趣,以及最後了解個性及脾氣。
我卻很不習慣,總編老在餐桌上,才特別喜歡講話,當他口內咀嚼著飯菜時,我得避著他不小心由口中飛出來的唾沬渣菜,剛開始時,我還客氣地點頭應付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直接用白色餐巾紙擋在臉上,提防他講話了。
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我跟總編也漸漸地不常在一起吃飯了,那時候,我在雜誌社已待了半年時間,總編才透露出,這間雜誌社常找不到人來工作,即使來了,也待不久,看我待得住,他漸漸放下心來,也停止那些拉攏關係的吃飯場合。
夏天快要結束前的某一天中午⋯⋯ (未完,待續,全文一萬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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